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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沙瑞金的太极推手,借刀杀人欲耗林城

    留置室走廊的冷风顺着排风口倒灌进来,夹杂着地下室常年不见天日的霉涩味。

    林城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指尖夹着那根早已熄灭的烟蒂。视网膜上,幽蓝色的系统全息画面清晰地投射出省委1号楼书房的景象。

    窗外雷声滚滚,紫砂壶嘴里升腾的白雾将沙瑞金那张脸氤氲得有些模糊。

    面对李达康那份几乎是卖身契般的政治投名状,沙瑞金没有立刻表态。他慢条斯理地将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干枯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紫砂壶壁,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达康同志啊,”沙瑞金终于开口了,声音醇厚,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莫测,“你这个同志,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太满。什么叫唯我马首是瞻?我们都是党的干部,要唯组织马首是瞻嘛。”

    李达康保持着前倾的姿势,额头上的雨水混着冷汗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他太了解这些高层领导的话术了。先打官腔,是在撇清干系,也是在掂量筹码的斤两。

    “是,沙书记批评得对。是我李达康觉悟不够。”李达康姿态放得极低,嗓音沙哑,“但京州的经济基本盘,真的经不起折腾了。欧阳菁的事,我绝不姑息。可林城同志现在是拿着放大镜在京州商行里找骨头!这消息要是明天一早见报,外资撤离,挤兑风暴一刮,光明峰项目就彻底烂尾了!”

    李达康急切地喘了一口气,死死盯着沙瑞金的眼睛:“书记,京州不能乱啊!”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林城站在屏幕外,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讥诮的冷笑。

    好一个“京州不能乱”。几千名大风厂下岗工人吃不上饭的时候,李达康没觉得乱;强拆挖机碾死人的时候,李达康也没觉得乱。现在纪委的刀架在他老婆的海外账户和他的GDP政绩上了,他倒开始为了“大局”痛心疾首了。

    画面中,沙瑞金端起紫砂壶,轻轻抿了一口顶级的大红袍。

    “光明峰项目,是汉东改革的门面。门面,当然不能花。”沙瑞金放下茶杯,语气依旧不疾不徐,“中央派我来汉东,是为了反腐,也是为了发展。这两手,都要硬。”

    说到这里,沙瑞金话锋突然一转。

    “林城同志嘛,从中纪委空降下来,年轻,有冲劲,办案雷厉风行,这是好事。”沙瑞金叹了口气,一副老成谋国的模样,“但是,京城来的干部,有时候容易脱离地方的实际情况。拿着尚方宝剑,就想把汉东的天捅破。水土不服,也是难免的嘛。”

    林城眼底的杀机瞬间锐利如刀。

    水土不服?

    这句话从省委一把手的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沙瑞金表面上在肯定林城,实则一句话就把林城定性为了一个不懂地方政治、只知道乱挥刀的愣头青。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李达康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急迫地想要一个明确的指示。

    “我没什么意思。”沙瑞金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打断了李达康的话,“省纪委独立办案,这是组织程序。我作为省委书记,不好强行下令叫停。那样做,落人口实不说,也显得我们汉东省委没有容人之量。”

    李达康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沙瑞金不出面?那他今晚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就在李达康准备继续恳求时,沙瑞金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他背对着李达康,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却字字如锤。

    “可是达康啊,京州,是你李达康的地盘。你是京州市委书记,是京州几百万老百姓的当家人。”

    沙瑞金转过头,隔着镜片,目光犀利地钉在李达康脸上。

    “如果连自家的院子都看不住,让外人冲进去把锅给砸了,连维稳的工作都做不好……那你这个市委书记,也就当到头了。懂吗?”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照亮了李达康瞬间变得狰狞的脸。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林城站在留置室走廊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嗤。

    什么叫帝王心术?这就是。

    沙瑞金这只老狐狸,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明确的指令要求阻挠纪委办案。如果将来上面查下来,沙瑞金可以说是李达康自作主张。

    但他却用一句“看好自家的院子”和“维稳”,给了李达康一张没有期限、没有底线的“开火许可证”。

    沙瑞金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林城正面硬刚。他忌惮林城背后的中纪委,更忌惮林城手里那些层出不穷的死证。

    所以,他选择了借刀杀人。

    他要借李达康这把为了保住政绩已经陷入癫狂的刀,去硬扛林城的锋芒。

    林城查京州,李达康必然拼死反扑。两人一旦在京州这块地盘上绞杀在一起,必然两败俱伤。

    如果林城被李达康动用地方力量压制,甚至赶出汉东,沙瑞金就拔掉了一根扎在眼里的刺。

    如果李达康被林城砍翻,沙瑞金正好名正言顺地接管京州这块汉东最大的政治版图,彻底瓦解“秘书帮”。

    无论输赢,沙瑞金都是那个坐在钓鱼台上的最终赢家。

    用底下人的血,染红他自己“反腐先锋”的顶戴花翎。

    “好手段。”林城低声呢喃,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这就是汉东省权力的最高峰。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几句不痛不痒的官话,就能决定几百万人的命运,就能把法律和正义当成棋盘上的弃子。

    你们想玩太极推手?想借刀杀人?

    那我就把这把刀折断,再把你们的棋盘连同这栋省委大院,一起砸个稀巴烂!

    画面中,李达康猛地挺直了腰板。

    有了沙瑞金这句隐晦的“默许”,他就像一个濒死的人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贪官家属,他是手握重权的地方诸侯。

    “沙书记,您的指示我完全领会!”李达康声音洪亮,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辣,“京州绝不能乱!光明峰项目绝不能停!任何企图破坏汉东经济大局的极端行为,京州市委都将坚决予以抵制!我这就回去,亲自部署维稳工作!”

    “去吧。”沙瑞金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暴雨,语气平淡,“夜深了,路上注意安全。”

    李达康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林城在视网膜上切断了全息画面,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

    李达康的反扑,绝对不会像赵东来在高速公路上设卡那么简单粗暴。一个在地方经营了十几年的市委书记,一旦彻底撕破脸皮动用行政资源,其破坏力将是毁灭性的。

    就在这时,林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张慧。

    “林书记。”电话那头,张慧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情况不对。刚刚市局内部传出消息,李达康在回市委的路上,连打十二个电话。”

    “说重点。”林城语气冰冷。

    “他下达了死命令。以‘保护营商环境和防范群体性事件’为名,启动了京州市最高级别的‘维稳’预案。”张慧快速汇报道,“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市工商局,全部接到了市委的红头文件。从现在起,京州所有市属机关,未经市委常委会批准,任何人不得私自配合省纪委的调查!”

    林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张慧咽了一口唾沫,“市局的特警大队已经出动了,直接接管了京州商行的所有出入口,名义上是防止挤兑,实则连我们纪委九室派去查账的人,都被强行堵在门外了。他们说……没有李书记的签字,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档案室。”

    切断配合,武力封锁。

    李达康这是要在这片土地上,划江而治,公然对抗省纪委。

    林城听着电话里的汇报,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知道了。”林城的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

    “书记,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强突?”张慧急切地问。

    “强突?那正中李达康的下怀。他巴不得我们动手,好把‘破坏稳定’的帽子死死扣在我们头上。”林城冷声打断,“通知外围的人,全部撤回来。”

    “撤回来?”

    “对。既然他李达康想玩行政封锁,那我们就从内部给他撕开。”林城挂断电话,转身走向零号留置室的大门。

    他手里的底牌,可不止欧阳菁那点烂账。

    欧阳菁刚才歇斯底里喊出的那个秘密,才是真正能把李达康那张“维稳”大网烧成灰烬的核弹。

    丁义珍没跑。

    只要赶在李达康反应过来之前,把丁义珍这个活体证据挖出来,李达康所有的挣扎,都将沦为一场可笑的垂死表演。

    林城推开厚重的铁门,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留置室内,欧阳菁正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林城。

    “你准备好了吗?”林城走到桌前,双手撑在金属挡板上,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直刺欧阳菁的眼底。

    “告诉我,丁义珍,到底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