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如注,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白色的水雾。林城推开车门,冰冷的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撑伞,笔挺的纪委制服瞬间被雨水打湿,深蓝色的布料紧贴着肌肉线条。
他单手拎着那个装满血证的黑色公文包,皮靴踩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吧嗒”声。
张慧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脸色苍白,但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百米外,京州市委大院门口,红蓝交替的警灯将雨幕撕裂。三道由黑色防暴盾牌组成的钢铁防线严丝合缝。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临大敌。
“咔嚓!”
整齐的拉枪栓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十几道刺眼的红外激光射线穿透雨幕,密密麻麻地落在林城的胸口、眉心和咽喉。
林城没有停步。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领口的纪委徽章上。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闪烁的红光,眼神却没有一丝波澜。
“站住!”
一道略带颤抖的粗犷嗓音从盾牌后方传来。
京州市局特警支队副队长王猛跨出半步,手里端着95式突击步枪,枪口向下倾斜,但手指已经扣在扳机护圈边缘。
“市委大院正在召开紧急常委会!李书记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安保指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警戒线!再往前走,我们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王猛的声音很大,试图用音量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慌。
他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就在几个小时前,在机场高速上,就是这个男人单枪匹马逼得他们局长赵东来缴械投降。
林城依旧没有停步。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激光红点在林城的制服上剧烈晃动,暴露了持枪特警们因紧张而发抖的双手。
“我叫林城。”
林城在距离防暴盾牌仅剩半米的地方停下脚步。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雨幕的极度深寒。
“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林城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如刀般刮过王猛的脸:“怎么,省纪委来京州‘列席’市委常委会,需要向你一个市局的特警队长打报告?”
王猛咽了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林……林书记。”王猛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三分,“这是李书记的死命令。没有市委办公厅的条子,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您别为难我们基层干警。”
“死命令?”
林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他猛地跨前一步,胸口直接顶在了王猛身前那面厚重的防暴盾牌上。
“砰”的一声闷响,王猛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盾牌阵瞬间出现了一丝松动。
“你手里的枪,是国家发给你保卫人民的,还是李达康发给你当私人护院的?”林城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度凌厉,字字诛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拦的不是我林城,是汉东省的党纪国法!”
王猛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咬着牙,死撑着盾牌:“林书记,我们只认市委的命令……”
“好啊。”
林城突然松开公文包的提手,将其夹在腋下。他抬起双手,猛地抓住王猛的突击步枪枪管,用力一扯,直接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自己的眉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
全场死寂。
只有雨水砸在盾牌上的“噼啪”声。
张慧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开枪。”林城盯着王猛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声音冷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要你敢扣下扳机,你就是谋杀省部级大员的现行犯!诛九族的大罪!”
王猛浑身猛地一哆嗦,触电般地想把枪抽回来,但林城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枪管。
“你以为李达康保得住你?”林城逼近他的脸,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他连自己的老婆欧阳菁都能当成弃子扔给纪委,你算个什么东西?等最高检的调查组一到,你就是他李达康破坏大局的替罪羊!你家里的老婆孩子,这辈子都得背着杀人犯家属的骂名!”
诛心之论!
王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只是个干执行的特警,根本承担不起卷入省委高层政治绞肉机的代价。李达康的命令是口头的,但如果今天真的在这里跟省纪委发生肢体冲突,背锅的绝对是他。
“林……林书记……”王猛的声音彻底哑了,手指触电般地离开了扳机区域。
林城冷哼一声,猛地松开手。
王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突击步枪无力地垂下。
“把路让开。”林城吐出四个字,不容置疑。
王猛看了一眼林城,又看了一眼背后深邃的市委大院,最终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手。
“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
“哗啦!”
几十名特警如蒙大赦,迅速收起防暴盾牌,向两侧退开。红外激光瞬间消失。
一条通往京州市委主楼的通道,在雨夜中被强行撕开。
林城没有多看他们一眼,重新拎起公文包,大步踏入京州市委大院。
积水在皮靴下飞溅。
林城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距离陆亦可说的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最高检那份名为《关于在反腐工作中切实保护地方改革创新型干部的若干指导意见》的红头文件,随时可能通过保密传真机发到汉东省委。
一旦文件下发,沙瑞金的电话就会打过来。到那时,李达康就穿上了合法的“防弹衣”,再想动他,就是逆天而行。
必须快!
林城加快了步伐,张慧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前方的市委主楼灯火通明。一楼大厅的感应门紧闭。
距离大门还有十米时,林城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厅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但借着外面的路灯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两扇厚重的钢化玻璃大门,被人从里面用两根粗壮的U型钢锁死死锁住了。
玻璃门后,站着四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领头的,是京州市委办公厅主任,李达康的绝对心腹,吴耀。
吴耀隔着玻璃,看着大步走来的林城,嘴角勾起一抹有恃无恐的冷笑。
他不需要跟林城拼命,他接到的死命令只有一个:拖。
只要拖过这十几分钟,等京都的文件一到,林城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滚回省纪委。
林城在大门前站定。
雨水顺着玻璃门流下,将吴耀那张得意的脸扭曲得有些滑稽。
“林书记!”吴耀隔着玻璃,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大声喊道,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戏谑,“真是不好意思!大楼的门禁系统因为雷雨天气突发故障,锁死了!维修人员还在路上,可能得委屈您在外面多等半个小时了!”
半个小时?
张慧气得浑身发抖。这简直是把人当傻子耍!门把手上的那两把U型钢锁明晃晃地挂着,这算哪门子的门禁故障?!
“林书记,他们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张慧凑近林城耳边,急促地说道,“硬闯进不去,钢化玻璃防弹的,咱们没带破拆工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分钟。
八分钟。
最高检传真机的齿轮仿佛正在林城的脑海中转动。
吴耀在门内得意地看着林城,甚至还悠闲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特供香烟,点燃后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
“林书记,外面雨大,您可别着凉了啊!”吴耀的笑声透过扩音器,刺耳至极。
林城静静地站在雨中。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去拉扯那扇根本推不开的大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随后,林城将手伸进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摸出了那把之前在山水庄园缴获、一直没有上交的92式警用手枪。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穿透雨幕。
玻璃门内,吴耀嘴里的香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缩紧。
林城单手持枪,黑洞洞的枪口隔着防弹玻璃,精准地锁定了吴耀的眉心。
“防弹玻璃?”林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声音隔着雨幕,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枪口微转,对准了U型锁连接处的玻璃铰链。
就算玻璃防弹,门框合页可不防弹。
他要用最暴力的手段,直接轰碎李达康这最后一道遮羞布!
吴耀惊恐地张大嘴巴,试图呼喊什么。
林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