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京州雨夜的沉闷。
92式警用手枪的枪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巨大的动能精准击穿了钢化玻璃门框边缘的金属合页。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失去了铰链的支撑,在重力的拉扯下向内轰然倒塌。
“哗啦——”
碎玻璃如同冰雹般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四处飞溅。浓烈的火药味混杂着外面灌进来的冷雨腥气,瞬间弥漫在市委大楼的一层大厅。
门禁台后方,吴耀嘴里叼着的半截特供香烟掉在地上,火星烫穿了昂贵的西装裤腿。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保镖更是吓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躲进承重柱后面。
谁也没想到,这位省纪委的常务副书记,竟然真的敢在市委大院的大门口开枪!
林城收枪入怀,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皮靴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发出令人胆寒的“嘎吱”声,大步迈入灯火辉煌的大厅。
“门禁修好了。”林城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抖如筛糠的吴耀,声音比外面的冷雨还要冰寒。
张慧紧跟其后,心脏狂跳不止,掌心全是冷汗。但看着林城那挺拔如标枪般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直冲脑门。跟着这样的领导,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值了!
林城没有去等电梯,单手拎着那个装满血证的黑色公文包,径直走向宽阔的旋转楼梯。
一步,两步。
京州市委主楼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脚下是厚重的土耳其手工地毯。林城没有穿雨衣,深蓝色的纪委制服被雨水彻底浸透,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衣角滴落。
皮靴踩在红地毯上,夹杂着废弃码头的污泥,在身后的台阶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深色脚印。
这泥水,是丁义珍逃亡时的泥,是底层百姓的血泪。与这栋大楼里奢靡的装潢形成了极度讽刺的对比。
沿途有几个市委办公厅的干事听到枪声探出头来,但一接触到林城那双嗜血的眼睛,纷纷像见了鬼一样缩回办公室,死死反锁上门。整个市委大楼,被一股无形的杀气死死压制。
此时,三楼的市委常委会议室。
隔着厚重的隔音门,隐隐传出李达康那极具煽动性的浑厚嗓音。
林城在门外三米处停下脚步,冷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他微微偏头,听着门内传来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诮的冷笑。
门内,李达康正站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他面前放着一杯极品大红袍,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四溢。
李达康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炯炯有神地扫视着在座的十二名市委常委。
“同志们!京州的发展,已经到了壮士断腕的关键时刻!”
李达康的声音慷慨激昂,配合着他那标志性的挥手动作,将一个“为了改革鞠躬尽瘁”的地方大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光明峰项目,是我们京州未来十年的经济引擎!是汉东省的标杆工程!我李达康在这里表个态,哪怕是脱掉这身皮,哪怕是得罪全天下的人,我也要保住京州的GDP!保住我们京州老百姓的饭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坐在边缘的市纪委书记,语气陡然加重:“省纪委有省纪委的办案逻辑,但我们市委,必须有我们市委的政治定力!丁义珍同志虽然失联了,但他主抓的光明峰项目绝不能停!谁在这个时候给京州经济使绊子,谁就是京州八百万人民的历史罪人!”
会议室内,几名常委被李达康的激情感染,纷纷点头附和。
“李书记说得对,大局为重。”
“改革是有阵痛的,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否定了整个京州的改革成果啊。”
李达康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百达翡丽挂钟。
时间快到了。
只要京都那份最高检的红头文件一发下来,他李达康就彻底穿上了合法的“防弹衣”。林城在外面闹得再凶,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所以,我提议,由市公安局立刻接管光明峰项目的所有账目资料,绝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破坏我们的改革大局!”李达康拔高音量,准备抛出最后的决议。
就在他吐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直接盖过了李达康的声音。
两扇重达上百斤的红木包皮双开会议室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巨大的力量让两扇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会议桌上的茶杯盖都跟着剧烈跳动了一下,茶水溅落在名贵的实木桌面上。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常委的目光,如同触电般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门外,走廊惨白的灯光下。
林城犹如一尊杀神,静静地站在那里。
深蓝色的纪委制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如猎豹般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暗红色的地毯上。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的底部,隐隐还有未干涸的泥水。
冷厉的寒风夹杂着浓重的土腥味,瞬间灌入温暖如春的会议室,硬生生冲散了极品大红袍的茶香,也彻底打碎了李达康精心营造的宏大叙事。
“林……林城?”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名副书记瞪大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在发抖。
林城没有理会他,皮靴踏在会议室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走向会议桌,目光越过十几米的距离,死死锁住站在主位上的李达康。每走一步,带给在座常委的心理压迫感就增加一分。
“李书记的演讲,真是精彩绝伦。”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在空旷的会议室内回荡。他甚至腾出一只手,随意地拍了两下巴掌,“连我这个局外人,都差点被你这番‘为国为民’的宏大叙事给感动了。”
李达康脸上的激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进来的?!
大门不是被吴耀锁死了吗?外面的几十个特警难道都是瞎子吗?!赵东来手底下的这帮废物,连拖延二十分钟都做不到!
但李达康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看着林城那副浑身湿透却气焰嚣张的模样,一股被挑衅了绝对权威的邪火直冲天灵。
在京州,他李达康就是天!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开常委会的时候,用脚踹开他的大门!这要是传出去,他市委书记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林城!你干什么?!”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铁青,市委书记的官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啪!”
李达康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实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震慑全场的脆响。
他伸出右手,食指死死指着林城的鼻子,怒目圆睁,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这里是京州市委常委会!是京州最高级别的决策会议!谁给你的权力,敢带人强闯市委重地?!”
李达康的咆哮声在会议室内回荡,试图用大帽子将林城彻底压死。
他死死盯着林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厉声质问:“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汉东省委?凭什么冲击市委常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