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金属拉链被粗暴拉开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林城粗糙的指腹捏住一沓厚厚的文件。这是丁义珍那个加密硬盘里刚刚打印出来的绝密资料。纸张边缘还沾着废弃码头的污泥，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土腥味，混杂着外面灌进来的冷雨气息。
他眼神冰冷，手腕猛地发力。
“啪！”
上百页A4纸如同雪花般被重重甩在暗红色的实木会议桌上。巨大的惯性让这些纸张顺着光滑的桌面滑行，精准地散落在李达康以及两侧常委的面前。
最上面的一张高清彩色照片，不偏不倚地停在李达康那个被打翻的青花瓷茶杯旁。
茶水浸湿了照片的边缘，却掩盖不住画面上那触目惊心的血红。
那是西山煤矿的事故现场。崩塌的矿井下，黑漆漆的煤渣里，半截被挤压变形的胳膊僵硬地伸向天空。旁边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上面按着一个个刺眼的红手印。
李达康原本愤怒到扭曲的五官，在看清那张照片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撑在桌沿的双手猛地一抖，指甲在实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瞳孔急剧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林城敏锐地捕捉到了李达康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极度的恐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对付这种满嘴宏大叙事的政客，只有用最血淋淋的真相，才能彻底撕碎他们虚伪的面具。
“看看。”林城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深蓝色的纪委制服带着浓烈的雨水寒气，极具压迫感地盯着李达康，“李书记，好好看看你嘴里的‘大局’。”
林城伸出修长的食指，重重地点在那张照片上，指尖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西山煤矿三十一条人命！三十一个家庭的顶梁柱，被活生生埋在几百米深的地下！”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在空旷的会议室内回荡，“矿难发生后，你李达康在干什么？你在市委大楼里喝着特供茶，听着丁义珍汇报如何把这起特大事故压成‘自然透水’！”
李达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铁青转为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我不知道……”李达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腿肚子撞在真皮座椅上。他强撑着市委书记的架子，声音却在发颤，“这是丁义珍瞒报！市委根本不知情！林城，你不要血口喷人！”
“不知情？”林城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诮的弧度。
他反手又抓起几张纸，直接拍在李达康的胸口。纸张顺着李达康笔挺的西装滑落，散落一地。
“光明峰项目，大丰化肥厂强拆！”林城拔高音量，声音直接盖过了窗外的雷鸣，“推土机直接碾过护厂工人的帐篷！两死七伤！当地派出所连夜把尸体抢走火化，定性为‘意外火灾’！”
林城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的十二名市委常委。
坐在李达康右手边的常务副市长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把面前那张血肉模糊的照片推开。
“别动！”林城一声厉喝，吓得那名副市长浑身一哆嗦，手僵在半空中。
“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林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再次跳动，“丁义珍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他干的这些烂事，你们这群坐在常委会议室里的人，敢说一句不知道？！”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满嘴仁义道德的地方大员，此刻接触到林城的目光，纷纷像触电般低下头。有人额头冒汗，有人端着茶杯的手抖得连水都洒了出来。
整个会议室里，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林城一把扯过那份沾着泥水的瞒报名单，举在半空中，直接怼到李达康的眼前。
“这是丁义珍给市委办公厅的维稳资金申请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用来处理西山煤矿的‘善后’！李达康，这上面签的是你的名字！”林城步步紧逼，根本不给李达康任何喘息的机会。
“为了保住你李达康的GDP政绩，为了你所谓的‘京州速度’，三十一条人命的矿难被压下去了！强拆致死的案子被抹平了！”林城盯着李达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字字诛心，“这带血的GDP，究竟是为了京州八百万老百姓的饭碗，还是为了你李达康头顶那顶乌纱帽？！”
诛心之问，如九天惊雷，在会议室内轰然炸响。
李达康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真皮老板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落下来几缕，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改革先锋”画皮，被林城当着全体常委的面，硬生生地扒了下来，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丑恶真容。
“林副书记……”坐在角落的市委秘书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试图开口打个圆场，“这……这些材料的来源……是不是还要再核实一下？毕竟牵扯太大了……”
“来源？”林城猛地转头，刀子般的目光直接将对方的话钉死在喉咙里，“这是丁义珍准备带去美国的保命符！每一份文件上，都有他丁义珍的亲笔签字，还有你们市委办公厅的内部批条！怎么，需要我把丁义珍的口供也甩在你们脸上吗？！”
林城再次转回视线，死死锁定李达康。
“李达康，你刚才不是说，谁给京州经济使绊子，谁就是历史罪人吗？”林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毫不留情地撕碎对方最后的体面，“我现在告诉你，踩着老百姓的尸骨往上爬的政客，才是真正的罪人！”
会议桌上的纸张在冷风中微微翻动，露出更多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
十二名常委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偌大的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谁也没想到，林城手里竟然握着这种级别的核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案了，这是足以引发全国震动的惊天血案！一旦这些东西交到中纪委，整个京州市委班子都要大换血。
李达康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微微发抖。他看着桌上那些带血的照片，脑海里嗡嗡作响。
完了。
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政治金身，在这些铁证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但他李达康毕竟是汉东政坛的三大巨头之一，是从基层一路杀上来的狠角色。他太清楚，此刻如果低头，他的政治生命就彻底终结了。
短暂的恐慌过后，一股困兽犹斗的狠厉从他眼底涌起。他强行压下颤抖的双手，猛地站直身体。
“林城。”李达康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双手死死抠住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鸭子嘴硬地咆哮道，“你少拿这些东西来吓唬我！改革，就一定会有牺牲！没有大破，哪来的大立！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这点阵痛算什么！”
林城微微眯起眼睛。
这老狐狸，防线还没彻底崩溃，居然还想用这套强盗逻辑来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