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空调冷风疯狂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丁义珍那破锣般的嘶吼声,像一把生锈的钝锯,狠狠拉扯着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不仅贪污……他还勾结最高检的内鬼!”
这句话砸下来,整个京州市委常委会议室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打在林城湿透的深蓝色制服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他冷眼看着主位上的李达康。这位刚才还满嘴宏大叙事、将“改革阵痛”挂在嘴边的市委书记,此刻就像一条被抽了脊柱的癞皮狗,瘫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丁义珍……你、你血口喷人!”李达康嗓子里挤出干涩的破音,他双手死死抠住实木桌沿,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刺目的红晕,“我李达康为了京州的发展呕心沥血!我什么时候跟最高检的人有过交易?!你这是污蔑!是报复!”
李达康猛地转头看向林城,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林副书记!这就是你办案的手段?找一个贪污犯来攀咬市委一把手?!”
林城没有理会李达康的叫嚣。他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雨水,皮鞋踩过地毯上的碎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是不是攀咬,听他把话说完不就清楚了?”林城将擦完手的湿巾随手扔在桌面上,目光如刀般钉在丁义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丁副市长,你刚才说,李书记用京州的矿权,换取他的政治晋升。这种掉脑袋的话,可不能乱说。拿出点干货来。”
丁义珍趴在地毯上,断掉的双腿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李达康想让他死,他就要拉着李达康一起下地狱!
“我没乱说!”丁义珍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怨毒的目光死死咬住李达康,“去年三月,光明峰项目二期规划,原本西山那片地是要建高新产业园的!为什么突然改成了商业用地?还以内部价批给了一家叫‘瑞丰矿业’的空壳公司?!”
此言一出,坐在左侧的市委组织部长脸色大变,猛地低下了头,假装翻看面前的空白笔记本,连大气都不敢喘。
“瑞丰矿业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二处那个代号‘老鹰’的白手套!”丁义珍喘着粗气,语速极快,“李达康为了搭上京都的线,为了能进省委常委的班子,亲自给我下的条子,让我一路绿灯把西山的矿权剥离出来,白送给他们!”
“你放屁!那是正常的招商引资!”李达康拍案而起,浑身抖得像个筛子,“规划变更都是上了常委会讨论的!你这是往整个京州市委班子身上泼脏水!”
“讨论个屁!”丁义珍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官场的遮羞布,“你李书记在会上定调子的事,谁敢反对?!当时国土局的王局长提了一句程序不合规,第二天就被你找个理由调去政协养老了!你敢说没有这回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常委都恨不得把耳朵堵上。这种级别的政治黑幕,听多了一句都是要命的。
林城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他脑海中,法网系统正在疯狂运转,丁义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与系统数据库里的绝密卷宗进行比对。完全吻合。
“继续说。”林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犹如催命的阎罗。
丁义珍像是得到了鼓励,他用沾满泥浆的双手死死扒住桌腿,试图让自己坐得高一点:“林副书记,我那个加密硬盘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有李达康和‘老鹰’代理人的秘密会谈录音!还有瑞丰矿业每个月往欧阳菁那个海外信托基金打款的流水单!”
“你以为欧阳菁那两千万美金的豪宅是怎么买的?全是大风厂的安置费?错!”丁义珍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得无比狰狞,“大风厂那点钱,李书记怎么看得上!那是卖京州矿权换来的政治献金!”
“住口!你给我住口!”李达康疯了。他抓起面前的麦克风,狠狠砸向丁义珍。
麦克风带着刺耳的啸叫声擦过丁义珍的头皮,砸在墙上,摔得粉碎。尖锐的电流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城!你这是在搞政治迫害!”李达康双眼猩红,指着林城咆哮,“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着他捏造事实!我要向沙书记汇报!我要向中央申诉!”
林城迎着李达康吃人般的目光,向前迈出一步。他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长年办案养成的冷酷气场,瞬间将李达康的虚张声势压得粉碎。
“捏造事实?”林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反手“啪”的一声拍在李达康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明细,上面赫然盖着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公章。
“这是十分钟前,系统刚刚破解出来的瑞丰矿业资金流向图。”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李达康的心口上,“每个月五号,瑞丰矿业都会以‘咨询费’的名义,向洛杉矶的一家离岸公司汇入五十万美金。而这家离岸公司的唯一受益人,是你李书记的亲闺女,李佳佳。”
李达康的视线死死盯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瞳孔剧烈收缩。他觉得胸腔里的氧气被瞬间抽干,连呼吸都变得像吞刀子一样艰难。
“李书记,你刚才说欧阳菁收钱你不知道。现在你亲闺女的账户里每个月多出五十万美金,你还要告诉我,你这个当爹的,毫不知情吗?”林城的语气里透着极度的嘲弄,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戏子。
“我……我……”李达康嘴唇哆嗦着,他想辩解,想说那是女儿自己的投资,可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破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丁义珍在地上发出了快意的狂笑:“哈哈哈!李达康,你装什么清高!你满嘴的人民,满嘴的GDP,其实你比谁都贪!为了爬上去,你连老婆孩子都能卖!你派老刘去杀我灭口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你那个所谓的‘改革先锋’的牌坊,就是用京州老百姓的血,和国家的矿产资源堆起来的!”丁义珍唾沫横飞,将李达康最后一点政治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面色惨白。他们知道,京州的天,彻底塌了。这位强势霸道了多年的市委书记,政治金身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
极度的恐惧和绝望,最终在李达康的脑海里扭曲成了丧失理智的疯狂。
他完了。
省委进不去,政治前途毁了,连老婆孩子都要进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地上这个他曾经养在身边的一条狗!
“我杀了你!”
李达康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双眼充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扭曲而显得狰狞可怖。他不管不顾地翻过宽大的会议桌,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直接扑向地上的丁义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掐死他!只要掐死这个满嘴喷粪的王八蛋,死无对证,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李达康,你敢!”丁义珍吓得尖叫起来,拖着断腿拼命往后缩。
李达康已经扑到了丁义珍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了丁义珍肥胖的脖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厉的青白色。
“去死!你去死!”李达康疯狂地收紧手指,将丁义珍的脑袋往坚硬的地板上狠狠撞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大乱。常委们惊呼着站起身,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林城站在原地,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芒。他看着彻底丧失理智、企图当众杀人灭口的市委书记,缓缓抬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