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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高育良深感恐惧,汉大帮启动紧急防御

    窗外,京州的雷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粗壮的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省委二号家属楼的书房。

    高育良跌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个漏风的风箱。袅袅升起的极品檀香烟雾被他粗重的喘息吹得七零八落。

    一部屏幕碎裂的加密手机静静地躺在实木地板上。

    屏幕背光还亮着,那张彩信照片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死死扎进高育良的视网膜——李达康,那个在汉东政坛呼风唤雨、和他斗了半辈子的京州市委书记,此刻正像一条丧家犬般被两名纪委干警架着。最刺眼的,是李达康手腕上那副泛着森冷金属光泽的精钢手铐。

    “疯狗……这就是一条咬死人不松口的疯狗……”高育良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他深深的法令纹滑落,滴在藏青色的真丝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下意识地伸手去端桌上的紫砂茶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当啷”一声,杯盖磕在杯沿上,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极寒的凉意顺着尾椎骨疯狂乱窜。

    官场斗争,讲究的是制衡、是妥协、是利益交换。打断骨头连着筋,谁也不会把事情做绝。沙瑞金空降汉东,高育良一直以为林城只是沙瑞金手里用来敲打地方势力的一把快刀。

    可现在,这把刀不仅砍了人,连握刀的手都敢一起剁了!

    沙瑞金的红机专线打进了常委会议室,李达康甚至愿意交出所有的政治筹码,可林城连半点面子都没给!在几百名京州干部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把一个省委常委给铐走了!

    高育良太了解李达康了。那个爱惜羽毛胜过生命的男人,如果不是被拿到了绝对致命的死证,绝不可能低头戴上那副手铐。

    李达康倒了,秘书帮土崩瓦解。下一个是谁?

    高育良的目光僵硬地挪向书桌上那盆修剪了一半的迎客松。锋利的剪刀还插在泥土里,就像林城的铡刀,此刻已经稳稳地架在了汉大帮的脖子上。

    不能等死。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他双手死死撑住书桌边缘,大口喘了几下,随后快步绕过书桌,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虽然碎成了蜘蛛网,但还能滑动。

    他快速翻找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程度刻意压低、带着掩饰不住慌乱的声音:“高书记,您找我。”

    “程度,你听着。”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马上通知下面的人,启动一级防御预案。京州市局那边,凡是和咱们沾边的卷宗、批条,天亮之前必须全部处理干净。不要留一片纸,不要留一条电子记录!”

    电话那头,程度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高书记,我刚才接到内线消息,李……李书记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直接押进了零号留置室。林城那边动作太快,雷豹带的武警已经接管了市局的档案室,咱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手啊!”

    “插不进去手就给我砸!就给我烧!”高育良一反常态地低吼出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学者风度荡然无存,“祁同伟出事后,公安系统就是你挑大梁。如果那些烂账落到林城手里,你我全得进去陪李达康蹲大狱!”

    “是!是!我亲自带人去办,就算引发火灾,也绝不让东西留下来!”程度连声应下,电话随即挂断。

    高育良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走到窗前,一把扯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汉东的天,真的被林城捅破了。

    “老高,出什么事了?发这么大火。”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吴惠芬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冰糖雪梨汤走了进来。她穿着得体的家居服,脸上还带着那种大学教授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妻子、政治上的盟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那部碎屏的手机递了过去。

    吴惠芬疑惑地接过手机。目光触及屏幕的瞬间,她端着瓷碗的手猛地一抖。

    “哐当!”

    瓷碗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粘稠的雪梨汤溅湿了她的拖鞋。吴惠芬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发颤:“达康同志……被抓了?这……这怎么可能?沙书记不是一直压着林城吗?”

    “压不住了。”高育良苦笑一声,走到沙发前颓然坐下,伸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林城这个酷吏,手里攥着西山煤矿三十一条人命的血证,还有欧阳菁洗钱两亿的流水。他把带血的账本直接砸在常委会上,沙瑞金为了保全自己的政治羽毛,当场就和李达康切割了。”

    吴惠芬倒退两步,靠在红木书架上,眼神满是惊恐:“连沙瑞金都退了?那林城岂不是在汉东一手遮天?老高,山水庄园的案子还没结,赵瑞龙现在在纪委手里,万一他顶不住把咱们……”

    “这就是我最怕的。”高育良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狠厉,“赵瑞龙是个软骨头,林城只要稍微上点手段,他什么都会往外吐。一旦牵扯出香港的信托基金,还有小凤那边的事,汉大帮就彻底完了。”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隆隆的雷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两人的神经。

    吴惠芬双手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那我们怎么办?去求沙书记?或者……让京都那边的人出面干预?”

    “求沙瑞金没用,他巴不得借林城的刀把咱们杀干净,好给他的人腾位置。”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目光阴沉地盯着那盆迎客松,“至于京都那边……钟家和赵家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林城既然敢动李达康,就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背景、什么后台。他要的是绝对的法理,是把咱们这些所谓的特权阶层,全部送上断头台!”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海中疯狂计算着各种可能。

    防守已经没有意义了。林城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雷豹的武警特勤、省纪委九室的审查手段,再加上那个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法网系统,任何防御在林城面前都是纸糊的。

    唯一的生路,就是主动出击,一击毙命。

    “惠芬,把门反锁。”高育良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

    吴惠芬愣了一下,赶紧转身将书房门反锁,快步走回高育良身边:“你要干什么?”

    高育良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柜最深处,伸手移开一排厚重精装版的《万历十五年》。书本后方,露出了一个镶嵌在墙体里的微型保险柜。

    他手指飞快地在密码键盘上按下几个数字,随后将大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

    “滴——咔哒。”

    保险柜沉重的钢门弹开。

    高育良伸手进去,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用蜡封着口的泛黄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有年头了。

    他拿着档案袋走到书桌前,台灯昏黄的光晕打在牛皮纸上。

    吴惠芬凑近看了一眼,当她看清档案袋正面用黑色钢笔写着的三个字时,忍不住惊呼出声:“林建国?!这……这不是林城父亲的档案吗?十年前那件案子,不是早就定性封存了吗?”

    “定性?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权力足够大,黑的能变成白的,白的也能变成黑的。”高育良伸手抚摸着档案袋上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阴毒的冷笑。

    “林城查别人一查一个准,那是因为别人身上有屎。他打着绝对公正的旗号,把汉东掀得天翻地覆,不就是仗着自己站在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上吗?”高育良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透出毒蛇般的光芒,“如果,我把这制高点给他炸了呢?”

    吴惠芬呼吸急促:“你的意思是……”

    “十年前,林建国被查出贪污受贿、包庇黑恶势力,最终畏罪自杀。这份档案里,有他当年签过字的认罪书,有伪造的转账记录,还有钟家和赵家联手做下的铁证。”高育良的语气越发阴冷,“林城既然是林建国的儿子,那他来汉东,就不是为了反腐,而是为了公报私仇!是为了给一个贪污犯翻案!”

    高育良将档案袋紧紧攥在手里,指骨因为用力而凸起。

    “只要我把这份档案送到中纪委,再联合京都的人脉,实名举报林城滥用职权、公报私仇、逼疯地方大员。他林城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停职接受审查!”

    窗外的雷声猛地炸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高育良看着照片里戴着手铐的李达康,眼神彻底变得疯狂:“林城,你想赶尽杀绝,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