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砰！”
厚重的隔音气密门重重合上，金属撞击的闷响在省纪委地下三层的走廊里回荡。
林城站在单向玻璃外，冷眼看着玻璃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州市委书记。零号留置室里，惨白的无影灯没有丝毫温度地打在李达康身上。李达康瘫坐在软包审讯椅里，手腕上的精钢手铐泛着森冷的光。他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西装上沾染的泥水和冷汗混杂在一起，顺着脸颊滴落在光洁的环氧地坪上。
那个主宰京州六年、一言九鼎的权力巨头，此刻只剩下一具被抽干了脊梁的躯壳。
“林书记，流程走完了。随身物品全部扣押，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雷豹快步走到林城身后，压低声音汇报。他粗犷的脸上难掩兴奋，抓捕一个省委常委，这在汉东纪委的历史上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林城目光未曾从单向玻璃上移开，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通知审查组，晾他十二个小时。除了白开水，什么都不给。另外，把隔壁的欧阳菁提出来，让她听听李达康被抓的现场录音。我要他们互相攀咬。”
雷豹咽了口唾沫，感受到了林城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冷酷：“明白！”
就在雷豹转身离开的瞬间，林城大衣内侧口袋里的特制保密手机突然高频震动起来。
林城眉头微皱。知道这个号码的，整个汉东不超过三个人。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无人的安全通道，推开防火门。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按下接听键，林城将手机贴在耳边：“说。”
电话那头，传来陆亦可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她在反贪局熬了几天几夜，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疲惫，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林城，你要我查的‘老鹰’，我揪住他的尾巴了。”
林城眼神一凝，周围刺鼻的消毒水味似乎都淡了几分。他背靠在冰冷的消防管道上，冷声问：“在哪？”
“不在汉东，在京都。”陆亦可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你之前说，赵东来在高速上拿的那份最高检协查函缺少中纪委备案。我顺着这个漏洞，黑进了反贪总局内部的流转系统。那份公函根本不是总局二处正常签发的，而是有人利用了总局的‘绿色通道’，直接越过中纪委，下发给了京州市局！”
林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狐狸再狡猾，只要动了手脚，就一定会留下骚味。
“有权限在最高检走绿色通道的，不超过五个人。是谁？”
陆亦可的声音沉了下来，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她的紧张：“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签发人的电子签名是伪造的。但我通过内线，查了那个时间段总局内网的登录IP。那个IP地址，指向了最高检政治部的一位实权人物。而且……”
陆亦可顿了顿，似乎在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我调取了这个人过去十年的履历。你猜，他十年前在哪？”
林城没有说话。地下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十年前，他就在汉东省政法委工作。”陆亦可抛出了致命一击，“而且，他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他在汉大的导师，当年正是政法系的主任——高育良！”
高育良。
这三个字一出，林城眼底的杀机瞬间如实质般炸开。走廊里的声控感应灯似乎都因为这股突然爆发的寒意闪烁了一下。
脑海中那些原本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闭环。
为什么李达康能和最高检的内鬼搭上线？为什么大风厂的案子总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阻挠？为什么沙瑞金空降汉东后，高育良一直稳坐钓鱼台，甚至还能借力打力？
汉大帮，秘书帮，沙家帮。这三股势力看似水火不容，实则在最底层的利益链条上，早就盘根错节！
高育良表面上是个与世无争、满嘴仁义道德的学者型官员，背地里却早把自己的得意门生安插进了最高检的权力中枢。这只“老鹰”，就是高育良插在京都的一把暗刃，随时可以用来切断调查、进行政治交易，甚至杀人灭口！
“不仅如此。”陆亦可在那头翻动着纸质卷宗，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听筒里格外清晰，“我查了当年你父亲……林建国案的绝密卷宗。那份定性林叔叔贪污受贿、包庇黑恶势力、最终畏罪自杀的最终审查报告上，除了汉东省里的签字，还有一份最高检的复核意见。”
陆亦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个复核人的名字，和今天伪造协查函的IP使用者，是同一个人！”
林城捏着手机的指骨瞬间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金属外壳在他极大的握力下发出细微的喀嚓声。
十年前的血海深仇。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背后，用所谓的“政治大局”逼死他父亲的刽子手，终于露出了獠牙！
“老鹰，就是高育良的门生。他们不仅是利益共同体，更是当年构陷你父亲的主谋之一！”陆亦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情报的份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案，而是涉及到京都与汉东两级高层联手炮制的惊天冤案！
“把他的所有资料，通过加密信道传给我。”林城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足以焚毁整个汉东官场的怒火。
“林城，你千万别冲动。”陆亦可急促地警告，“他现在身居高位，背后不仅有高育良的汉大帮，还有京都的顶级门阀。你现在的动作已经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我收到风声，高育良今晚连夜见了几个人，他肯定要反扑！”
“反扑？”林城冷笑一声，眼神如万年玄冰般森寒，“他如果不反扑，我怎么顺藤摸瓜，把他们连根拔起？”
挂断电话，林城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
李达康只是个开始。高育良，这笔十年的血债，该清算了。
此时，视网膜上，法网恢恢系统悄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提示字样。
【目标锁定：最高检政治部副主任——？】
【关联人物：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老鹰”究竟是谁？
林城大步推开防火门。他知道，高育良那条老狐狸，为了保住自己的画皮，绝对已经开始动用底牌了。一场比京州风暴猛烈十倍的生死搏杀，已经逼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