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拿不出铁证，我随时可以走出这个会场！你，拦不住我！”
吴振江的咆哮，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与自恃，在狼藉一片的会议室里回荡。
他赌对了。
林城所有的指控，都建立在那本腐烂的账本和一系列的推论之上，充满了诛心的压迫感，却唯独缺少了能够将他一击毙命的、法律意义上的“直接证据”。
在纪委系统浸淫了二十多年，吴振江比谁都清楚，程序，就是他们这些人的护身符。只要咬死程序，只要没有铁证，林城再强势，也奈何不了他这个在职的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走出这个门，他立刻就能联系上京都更高层的人物，将林城今天的所作所为定性为一场非法的政治暴动，彻底将其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看着林城那张冷峻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吴振江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
然而，面对他这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叫嚣，林城却笑了。
那不是怒极反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看着跳梁小丑做最后表演的淡漠笑容。
“证据？”
林城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蠢话。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只是在所有人，包括吴振江、沙瑞金、雷豹在内的注视下，缓缓地、从自己那身沾染了泥水的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文件，不是U盘，而是一支通体漆黑、造型极为简洁的录音笔。
看到这支录音笔，吴振江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脸上的傲慢更甚。
“怎么？想用伪造的录音来唬我？”他像是看穿了林城的伎俩，声音里充满了不屑，“林城，我告诉你，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我二十年前就不玩了！任何录音都可以被剪辑、被合成，根本不能作为法定证据！”
林城依旧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迈开脚步，走到了会议室中央那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主位上，眼神空洞的沙瑞金，语气平静地问道：“沙书记，借用一下会议室的音响系统，不介意吧？”
沙瑞金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林城已经自顾自地弯下腰，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接入了会议桌中央的音响控制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吴振江那张因傲慢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
“我想，让在场的每一位同志，都听清楚……”
“我们纪委内部的‘榜样’，是如何工作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按下了播放键。
“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整个会议室的顶级环绕音响里，骤然响起了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略显失真的声音。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是魏铭！
【“渔夫，情况有变！林城这条疯狗，已经拿下了李达康，正在回省纪委的路上！高老师那边快顶不住了！”】
声音响起的刹那，吴振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支正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录音笔，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魔鬼！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是他和“老鹰”之间单线联系的加密波段！是军用级别的保密通讯！别说林城，就算是国安的技术部门，也不可能在没有密钥的情况下进行监听和破解！
他一定是伪造的！是合成的！
吴振江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试图说服自己。
然而，音响里响起的下一个声音，却将他所有的侥幸，彻底砸得粉碎！
那个声音，他自己听了二十多年，熟悉到了骨子里！
【“慌什么？他回不来。我已经安排好了，省委大院门口，会有惊喜等着他。”】
是他的声音！
是吴振江自己的声音！冷静、沉稳，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冷酷，与他此刻煞白如纸的脸，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轰！！！
沙瑞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摇晃，他扶着桌子，才没有当场摔倒。他看着吴振江，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被背叛的滔天怒火与极致的恐惧！
他恐惧的，不仅仅是吴振江的内鬼身份，更是林城那深不可测的手段！
监听军用级别的加密通讯？！
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而瘫倒在角落里的魏铭，在听到自己和吴振江的对话被公之于众时，最后的一丝精神支柱也彻底崩塌，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抖如筛糠。
录音，还在继续。
里面的内容，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将吴振江那身“老纪检”的画皮，一层一层，血淋淋地剥下！
【魏铭：“高老师让我问你，关于光明峰项目的原始批文，处理干净了没有？那东西要是落在林城手里，我们都得完蛋！”】
【吴振江：“放心。我已经让程度亲自去办了，保证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找不到。林城就算把京州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出半个字。”】
【魏铭：“还有上一批举报汉大帮的实名举报信……”】
【吴振江：“老规矩，名单已经‘不小心’泄露给了赵公子的人。相信用不了多久，汉东就会多几个‘意外身亡’的刁民。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当“意外身亡的刁民”这几个字，从吴振江自己的嘴里，通过音响，冰冷地传遍整个会议室时。
“不！！！”
雷豹和他身后那三十多名特勤干警，齐齐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们的双目瞬间赤红，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一股被战友背叛、被信仰玷污的滔天怒火，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胸膛里喷薄而出！
他们想到了那些曾经向他们寻求保护，最终却离奇失踪、家破人亡的举报人！
他们想到了那些被压下去的卷宗，那些石沉大海的冤屈！
原来，那个亲手将他们送上绝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曾经最敬重、最信任的老领导！
“咔嚓！”
雷豹猛地拉动枪栓，那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充满了决绝的杀意！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吴振江，在听到自己亲口说出那句灭绝人性的话时，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他引以为傲的程序、他奉为圭臬的规则、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在这一份血淋淋的、不容辩驳的铁证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般地瘫倒在地。他那张儒雅的面孔，此刻写满了死灰色的绝望与恐惧，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鸣。
林城缓缓走上前，弯腰捡起了那支已经停止播放的录音笔。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安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摊曾经不可一世的烂肉，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吴书记。”
“这份直接证据，你还满意吗？”
一句话，宣判了吴振江的死刑。
林城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朝着身后杀气腾腾的雷豹，轻轻抬了抬下巴。
雷豹双眼赤红，一个箭步冲上前，根本没有任何程序性的宣告，他一把揪住吴振江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粗暴地拖拽起来！
另一名特勤干警配合默契地反剪其双手。
“咔嚓！”
那副曾经铐过李达康的精钢手铐，带着复仇的怒火，再一次发出了清脆而悦耳的声响，死死地锁住了吴振江那双沾满了同志和人民鲜血的手腕！
汉东纪委系统内部，隐藏最深、级别最高、危害最大的毒瘤，被彻底连根拔除！
沙瑞金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上。
结束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清洗，终于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铃——铃——铃——！！！”
一阵急促、尖锐、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骤然响彻整个会议室！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道铃声，猛地一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保密柜上，那台平日里只是个摆设、代表着京都最高权力中枢的——
红色保密专线电话，正闪烁着刺眼的、令人心悸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