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一声轻微而又清晰的电子音,在死一般沉寂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破了现场那层由恐惧、绝望和希冀交织而成的、黏稠到几乎凝固的空气。
免提,开启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停了半拍!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林城手中那部红色的电话是什么会择人而噬的猛兽。他想阻止,想大喊,想告诉林城这是在玩火,是在自焚!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堵死,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城将那部电话,像一块普通的砖头一样,随意地放在了面前的会议桌上。
瘫软在地的常委们,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在这一刻烧得更加旺盛,甚至带上了一丝癫狂的快意!
疯了!
这个林城,彻底疯了!
他不仅要自己死,还要把这通电话的内容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听到京都的雷霆之怒!他这是在向全汉东的官场,直播自己的死刑!
雷豹和他身后的特勤干警们,则是在瞬间的错愕之后,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胸膛。他们的眼神,从紧张的警惕,化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他们的林书记!
管你什么京都大佬,管你什么通天人物,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在罪恶面前,没什么不能公开的!
“沙瑞金同志!你还在听吗?!”
一个极具威严、却又因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失真的声音,从话筒的扬声器里轰然炸响!
那声音仿佛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让所有人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一颤。
正是刚才那个让沙瑞金面如死灰的声音!
此刻,通过免提,这股来自权力更高维度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进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赵副部长!
赵立春的亲弟弟!
那可是真正站在华夏权力金字塔顶层的巨擘!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在场除了林城之外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血色被彻底抽干后的灰败。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完了,彻底完了。林城这一手,等于是把他沙瑞金也彻底绑在了火刑柱上,一起接受来自京都的审判。
而魏铭、吴振江,以及那些瘫软的常委们,眼中则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他们几乎要忍不住欢呼出声!
这是命令!是来自副部级大佬的直接命令!
林城他再狂,再无法无天,他还能违抗代表着权威的最高检吗?
他死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城身上。
有惊恐,有快意,有担忧,有嘲弄。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看到林城在这股泰山压顶般的官威之下,是如何地惊慌失措,是如何地狼狈不堪,是如何地低头认错。
然而,他们失望了。
林城依旧静静地站着,仿佛那足以压垮一个省委书记的雷霆之怒,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清风。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赵副部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
“沙瑞金!你把电话给那个叫林城的!
林城终于动了。
他缓缓伸出手,将那部红色的电话拿了起来,凑到嘴边,声音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我就是林城。”
五个字,清晰地传入了电话两端,也清晰地传入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电话那头,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似乎连赵副部长本人,都没想到这个敢于掀翻汉东天的人,声音会如此年轻,又如此……平静。
“你就是林城?!”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城血溅当场的画面。
那些贪官污吏们,则兴奋得浑身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恶毒的快意。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林城被这股来自京都的滔天权势,碾得粉身碎骨!
然而,林城依旧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任何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在他的脑海里,十年前那冰冷的江水,母亲绝望的泪眼,父亲那被诬陷为“贪腐”的罪名,再一次浮现。
政治大局?组织纪律?
多么熟悉的词汇。
当年,就是这些人,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汇,将他父亲的清白与性命,当成了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今天,他们又想用同样的方式,来保住他们的走狗,来掩盖他们的罪恶。
可笑。
真的可笑。
电话那头的赵副部长,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平静。他所有的威压,所有的怒火,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这种感觉,让他更加愤怒。
“林城!你听见没有?!你是不是聋了?!”
“你一个地方上的干部,到底懂不懂规矩!”
终于,在极致的傲慢与愤怒之下,赵副部长吼出了这句他认为最具杀伤力的话。
规矩。
这才是权力场里,真正的通行证和催命符。
不是法律,不是正义,而是规矩!
听到这两个字,沙瑞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魏铭和吴振江,则几乎要笑出声来。
完了,当“规矩”二字被抬出来的时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在华夏,不懂规矩,比犯法更可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城将在“规矩”二字面前彻底溃败时。
一声极度冰冷,又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笑声,从林城的喉咙里,缓缓地溢了出来。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