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这一声轻笑,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会议室里那由权力、威胁与怒火交织而成的巨大气泡。
笑声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沙哑,却通过那开启了免提的红色电话,清晰地、毫无阻碍地传到了京都,传到了那位副部级大佬的耳中。
一瞬间,电话那头雷霆万钧的咆哮,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
赵副部长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最高人民检察院党组成员,副国级领导赵立春的亲弟弟,在用最严厉的口吻、以“规矩”二字对一个地方上的小小厅官进行最终审判时,换来的,不是恐惧,不是求饶,而是一声……
嘲笑?
“你……笑什么?!”
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让赵副部长的声音都开始变形,像是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屈辱与暴怒。
而这声质问,也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沙瑞金的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混着雨水滑落,他死死地盯着林城,眼神里除了惊骇,更有一种面对未知天灾时的无力感。他已经彻底看不懂林城了,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这是在主动求死!
魏铭和吴振江,那刚刚从地狱爬回人间的狂喜,在林城这声轻笑中,瞬间冻结在了脸上。他们比任何人都懂“规矩”二字的分量,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违逆赵副部长的下场。这个林城,难道真的疯了?
林城没有理会电话那头的咆哮。
他缓缓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过沙瑞金那张灰败的脸,扫过魏铭那张由狂喜转为惊疑的脸,最后,落在了那部安静躺在桌面上的红色电话上。
“我笑什么?”
林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酷与精准。
“我笑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人想用‘规矩’这两个字,来凌驾于国法之上。”
“我笑一个最高检的副部长,竟然会为了保住一条咬人的狗,亲自打电话到省委常委会,当众进行威胁。”
“我更笑……”
林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在整个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我笑你,赵副部长,一个本该维护华夏法治尊严的人,竟然在为一个证据确凿的杀人犯,充当保护伞!”
杀人犯!!!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会议室的屋顶!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声音。
沙瑞金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他……他竟然敢当着赵副部长的面,说魏铭是杀人犯?!
魏铭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血丝密布,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完了!
他完了!
林城这一句话,通过免提,已经将他所有的退路,都烧成了灰烬!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电话那头的赵副-部长,在经历了长达数秒的死寂后,终于爆发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彻底失去了之前高高在上的威严。
“林城!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诬告最高检的干部,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罪名?”林城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赵副部长,看来你对法律的理解,还停留在只对别人有效的层面上。”
他不再给对方任何咆哮的机会,语速陡然加快,如同一架开足了马力的战争机器,对着电话那头,对着整个汉东省委常委会,开启了一场单方面的法理宣判!
“就在一个小时前,汉东省纪委内鬼,常务副书记吴振江,与最高检调查组组长魏铭,通过军用加密波段进行秘密通讯!”
“通讯内容,已被我方完全截获并破译!”
林城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吴振江和魏铭两人,在听到“加密波段”四个字时,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彻底褪尽!
不可能!
那可是军用级别的加密!连国安都难以破解,他林城怎么可能……
林城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宣读着他们的罪状。
“录音中,吴振江向魏铭汇报,已按照指示,将光明峰项目最原始的、带有高育良亲笔签名的土地违规批文,从档案室销毁!”
“作为交换,魏铭承诺,将利用其在最高检的职权,帮助吴振江压下三封来自京州大风厂职工的实名举报信!”
听到这里,沙瑞金的拳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猛地攥紧了。他看着瘫软在地的吴振江,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与后怕。
而林城的宣判,还在继续!
“其中一封举报信,来自大风厂原财务主管,王大海!”
“信中,王大海详细记录了欧阳菁如何通过丁义珍,将大风厂的两千万股权质押款,洗往海外!”
“而魏铭,在收到吴振江泄露的举报人信息后,非但没有立案调查,反而将王大海的身份信息,透露给了与大风厂股权有染的地下势力!”
“三天后,二零一七年三月十二日晚,举报人王大海,在下班途中,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当场撞死!京州交警支队,以‘疲劳驾驶,意外事故’草草结案!”
轰!!!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还只是官场上的权钱交易,那么这一刻,一条血淋淋的人命,就被林城这样赤裸裸地、带着死亡日期的,扔在了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些瘫软在地的常委们,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他们看着林城,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这个疯子,他真的什么都敢说!
林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虚空,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那位赵副部长惊怒交加的脸。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沉重,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滔天的恨意与质问!
“赵副部长!”
“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诬告他吗?”
“你现在,还觉得他魏铭,不是一个双手沾满了人民鲜血的杀人犯吗?!”
“你告诉我!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在一条无辜者的性命面前,你那所谓的‘政治大局’,你那所谓的‘规矩’,算个屁!!!”
最后三个字,林城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压抑了太久的愤怒,那对特权阶层最深恶痛绝的憎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彻底爆发!
整个会议室,被他这声怒吼,震得嗡嗡作响!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那位不可一世的赵副部长,被林城用最详实的证据、最严密的逻辑、最无可辩驳的法理,当着整个汉东省委常委的面,将他那身代表着权力的华丽外衣,一层一层,剥得干干净净!
他哑口无言。
他无从辩驳。
因为林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都是铁证!
当众包庇一个间接故意杀人的凶手,这个罪名,他担不起!赵家,也担不起!
恼羞成怒!
极致的恼羞成怒!
“林城……你……你给我等着!”
在长久的沉默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赵副部长那因为极致愤怒而扭曲的声音。
他所有的官威、所有的逻辑,都在林城的法理狂飙面前,被碾得粉碎。此刻的他,只能像一个街头的混混一样,放下最苍白无力的狠话。
“你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我保证!”
代价?
林城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已经付出了十年的代价。
现在,轮到他们了。
面对赵副部长最后的咆哮,林城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在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的手指,没有去按挂断键,而是轻轻地、准确地,捏住了那根连接着话筒与底座的……
黑色螺旋电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