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带着血腥味的泪水和鼻涕,混杂着绝望的哀嚎,沾满了林城的裤腿。
魏铭就像一条被彻底打断脊梁的野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抱着这根唯一能决定他生死的“大腿”,将一个最高检厅级干部的所有尊严,在汉东省委常委会这间肮脏的斗兽场里,碾得粉碎。
林城低着头,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映出魏铭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冷冷地看着。
那目光,不带一丝温度,像一个手持解剖刀的法医,在审视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思考着从哪里下刀,才能最精准、最完整地剥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无声的审视,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恐惧。
魏铭的哭嚎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窒息的、剧烈的喘息。他能感觉到,抱着的那条腿,坚硬如铁,冰冷刺骨,正源源不断地将死亡的寒意,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知道,光是求饶,没有用。
这个男人,这个林建国的儿子,他要的不是眼泪,而是价值!足以让他动心的、可以换命的价值!
“是钟家!是钟家让我干的!”
在死寂的沉默中,魏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哑着嗓子,疯狂地倾吐着秘密!
“十年前,是钟家的钟正国亲自下的命令!他让我伪造证据,构陷林总工程师!他说只要办成了这件事,就保我进最高检,前途无量!”
“我只是一把刀!我只是一把刀啊!林书记!真正杀人的,是握着刀的钟家!”
会议室里,沙瑞金和那些刚刚经历了互相撕咬、此刻瘫软在地的常委们,在听到“钟正国”这个名字时,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那是京都钟家的定海神神,一个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跺一跺脚就能让华夏政坛抖三抖的巨擘!
然而,林城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这个名字,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魏铭,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就这?”
云淡风轻的两个字,却像两柄烧红的铁钳,狠狠地烙在了魏铭的神经上!
就这?
这可是京都钟家!是钟正国!这滔天的黑幕,在他眼里,竟然只值“就这”两个字?
魏铭彻底懵了,随即,一股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给的价值,不够!
远远不够!
“不!不止!”魏铭的脑子在缺氧的状态下疯狂运转,他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将自己压箱底的筹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出来!
“还有赵家!赵家也参与了!!”
轰!!!
如果说“钟家”是一道惊雷,那么“赵家”这两个字,就是一颗直接在会议室引爆的核弹!
沙瑞金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本就灰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眼神里充满了大祸临头的极致惊骇!
汉东赵家,就足以让整个汉东官场俯首帖耳。
而现在,魏铭吐露的,是京都赵家!是那个与钟家齐名,同样盘踞在权力之巅的顶级门阀!
林城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在听到“赵家”这两个字时,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一抹压抑了十年,浓稠如墨的……恨意!
他缓缓地蹲下身,与趴在地上的魏铭,四目相对。
那张英俊却冷酷的脸,在魏铭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中,显得如同魔神。
“说清楚。”林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赵家,做了什么?”
“账本……”魏铭哆嗦着,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那本……那本害死你父亲的、最关键的伪造账本!不是我们做的!是……是赵家通过秘密渠道,直接给钟家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踏进了一个何等恐怖的漩涡。他以为林城是一把可以利用的刀,却没想到,这把刀要斩的,是天!
而林城,在听完这一切后,那颗被复仇火焰淬炼了十年的心脏,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相。
父亲的清白,母亲的冤屈,自己这十年所承受的一切,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眼中,不过是一场肮脏的利益交换。
人命,在他们眼里,甚至不如一张图纸,一个项目。
林城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
他看着脚下已经彻底崩溃的魏铭,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赵家,是谁下的令?”
“那本账本,它的原件,在哪?”
“说出来,我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这句不带丝毫感情的话,在魏-铭听来,却如同天籁!
有机会!
还有机会!
他仿佛看到了最后一丝活命的希望,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是……是赵家大院的……赵……”
他死死地盯着林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正在用尽最后的生命,去挤出那个足以决定自己生死的关键名字。
“账本……账本就在……”
就在魏铭即将吐露出那个名字和致命账本下落的瞬间——
他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
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得滚圆的眼睛,瞬间凝固了,瞳孔深处,浮现出一抹无法言喻的、比面对林城时还要惊恐百倍的神色!
他的嘴巴还张着,保持着即将说话的口型,但喉咙里,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剧烈地抽搐起来!
双眼翻白,口中涌出带着血丝的白沫!
那样子,不像是突发急症,更像……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命运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