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B号审讯室墙壁上的液晶屏幕瞬间被大片刺目的雪花吞没,劣质扬声器里爆出尖锐的电流啸叫。
“丫丫!”
张海峰凄厉的嘶吼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浓浓的绝望与癫狂。他拼命挣扎,手腕上的尼龙拘束带生生勒破了表皮,暗红的血珠顺着金属椅背往下淌。空气中原本就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混入了一股腥甜。
雷豹额头青筋暴起,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手掌死死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相比之下,站在屏幕前的林城,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屏幕发出的幽冷白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绝对的理智在高速运转。
推车翻倒前0.1秒的画面,在林城脑海中被一帧一帧地暴力拆解。
那辆不锈钢医疗车翻转时,四个万向轮脱离地面的瞬间,底盘发出了极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更关键的是,“刘宏伟”左手从无菌纱布下抽出的动作,根本不是为了拿什么注射器。
斜向上四十五度,手腕下压,食指弯曲。
那是标准的拔枪起手式!
而且,根据推车底板那不正常的厚度,以及砸向特勤小队长时带起的风声,那夹层里藏着的,绝不仅仅是几颗军用高爆烟雾弹!
“他手里有重火力!”
林城猛地按下对讲机的发射键,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霜的刀刃,硬生生切断了频道里的杂音,直刺吕州特勤一组的耳膜,“别管烟雾!那是障眼法!”
此时的吕州儿童医院特护病房外,浓烈的白色烟雾已经像一头狂暴的野兽,吞噬了整个走廊。可视距离瞬间降至零。
刺鼻的化学燃烧气味钻进特勤干警的鼻腔,引发了一阵压抑的咳嗽。
“咳咳……队长,看不清!请求战术后退寻找掩体!”耳麦里传来女特勤焦急的呼喊,伴随着战术靴踩碎地砖的摩擦声。
人在失去视觉的瞬间,恐惧会本能地支配身体向后退缩。
“退一步,病房里的人就得死!”
林城的怒喝在公共频道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特勤一组听令!我是林城!现在接管现场最高指挥权!”
这道声音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硬生生钉住了特勤队员有些慌乱的脚步。
林城闭上眼睛,凭借着刚才对走廊地形的记忆,以及杀手发力时的肌肉走向,大脑飞速构建出烟雾中的三维坐标图。
“所有人,原地半蹲!降低受弹面积!”
“以病房门为圆心,呈倒V字收缩防线!把门给我堵死!”
“一点钟方向,距离你们三米,无需警告,直接开火!”
冷酷、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是越级指挥,更是拿命在赌的盲射!但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林城的话就是铁律。
吕州现场。
特勤小队长咬碎了牙,强忍着烟雾熏烤眼睛的刺痛,没有任何犹豫,单膝重重跪地,手中92式手枪的枪口死死锁定林城报出的方位。
“开火!”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轰然炸开。三把配枪同时喷吐出橘黄色的火舌,硬生生在浓稠的白烟中撕开了几道裂缝。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
“噗!噗!噗!”
一连串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声从浓烟深处暴起。
子弹贴着特勤小队长的头皮削了过去,狠狠砸在他身后的防盗门上,溅起一长串刺目的火星。紧接着,走廊侧面的瓷砖被大口径子弹成片地掀飞,碎石像破片手雷一样四下飞溅,打在特勤队员的防弹衣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呃!”
耳麦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是右侧那名女特勤。
“防线不许退!”林城睁开眼,死死盯着那块依旧满是雪花的屏幕,大拇指将对讲机外壳捏得嘎吱作响,“他被你们压制了!继续保持火力覆盖!”
林城判断得极其精准。
“园丁”原本的计划,是借着烟雾弹的掩护,抽出藏在推车底部的短管微冲,直接一波火力扫平走廊,然后推门杀人。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群地方纪委的特勤,不仅没有在烟雾中后退寻找掩体,反而像疯子一样,直接朝着他所在的盲区倾泻子弹!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在开枪的瞬间做了一个战术翻滚,刚才那几发盲射的子弹,已经掀开了他的天灵盖。
“妈的,这帮条子疯了吗?!”
烟雾深处,“园丁”靠在墙角,左臂的白大褂被子弹擦出了一道血槽。他咬着牙,金丝眼镜掉了一边,眼神中透出野兽般的凶光。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疯的不是这几个特勤,而是远在几百公里外、那个站在监控屏幕前冷眼旁观的执棋者。
B号审讯室里,张海峰已经停止了嘶吼。
他大张着嘴巴,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濒死的鱼。他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激烈交火声,看着林城那张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脸,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
隔着几百公里,仅凭推车翻倒前的一眼,就能精准预判“园丁”的走位和火力,甚至逼得对方连靠近病房门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神鬼莫测的洞察力和狠辣的战术决断,根本不是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林……林城……”张海峰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眼神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傲气,被碾得粉碎。
林城连眼皮都没抬,他的注意力全在吕州的通讯频道上。
枪声渐渐稀疏。
92式手枪的弹匣容量有限,特勤小队在经过一轮疯狂的火力压制后,必须进行战术换弹。
“队长,我没子弹了!”
“掩护!换弹匣!”
走廊里传来金属弹匣落地的清脆声。
就在这个短暂的火力真空期,走廊尽头的排风系统终于起到了作用。浓烈的白烟被抽走了一半,视野勉强恢复到了两米左右。
审讯室的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逐渐褪去,露出了满目疮痍的走廊画面。
墙壁上到处是弹孔,那辆医疗推车被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中。
特勤小队长单膝跪在病房门前,左肩中了一枪,鲜血顺着防弹背心的边缘往下滴落。两名女特勤一左一右,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前方。
他们守住了。
用血肉之躯,在距离目标最后三步的地方,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张海峰看着屏幕上安然无恙的病房大门,眼眶瞬间红了,两行浊泪夺眶而出。他猛地低下头,将脑袋死死抵在冰冷的审讯桌上,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但他的女儿,活下来了。
雷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看向林城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干得漂亮。”林城对着耳麦,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控制现场,呼叫增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就在林城准备切断通讯,转身提审张海峰的瞬间。
屏幕的左下角,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浓烟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呵呵……林城,你以为你赢了吗?”
那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通过特勤的执法记录仪,清晰地传到了审讯室。
林城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如刀般射向屏幕。
只见浓烟翻滚间,“园丁”那残破的白大褂身影缓缓站了起来。他没有再举枪,而是用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猛地扯开了胸前的衣服。
灯光下,一排绑着红蓝电线、用黄色胶带缠绕得严严实实的管状物,赫然暴露在镜头前。
那是自制烈性C4炸药!
炸药中间,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一起下地狱吧!”“园丁”狞笑着,大拇指狠狠按向了手中的遥控起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