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号审讯室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成了冰冷的铅块。
液晶屏幕上，“园丁”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庞，以及他胸前缠绕的红蓝电线，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不——！”
张海峰的哀嚎已经不似人声，那是野兽濒死前的悲鸣。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闪烁的红色指示灯，倒映着女儿丫丫唯一的生路被彻底斩断的绝望。
雷豹的呼吸骤然停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戎马半生，见过悍匪，斗过毒枭，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疯狂。这不是为了求生，不是为了脱困，这是奔着同归于尽、玉石俱焚而来的终极恶意！
“林……林书记……”雷豹的声音干涩沙哑，手掌下的枪柄被汗水浸得湿滑冰冷，“来不及了！快让他们撤！”
撤？
林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要将吕州医院那条狭窄的走廊看穿。他的大脑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无数条战术指令在以毫秒级的速度推演、碰撞、崩解、重组。
撤，丫丫必死。
撤，特勤一组全员的牺牲将变得毫无意义。
撤，就等于向赵家，向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特权阶层，低下了他林城绝不可能低下的头颅！
“砰！”
林城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谁都不许退！”
他的咆哮通过对讲机，裹挟着无尽的寒意与杀机，撕裂了吕州医院走廊里弥漫的浓烟与死寂。
“死守病房！这是命令！”
……
时间，仿佛被拉回到了烟雾弹爆开的那一刻。
“嗤——”
刺耳的泄气声响起，浓烈的白色烟雾如火山喷发般瞬间席卷了整个走廊。视野被剥夺，刺鼻的化学气味疯狂涌入鼻腔，眼睛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特勤小队长的第一反应是后退，寻找掩体，这是写在所有战术教材第一页的生存法则。
但林城那冰冷的声音，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他本能的恐惧。
“原地半蹲！倒V字收缩！一点钟方向，开火！”
小队长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单膝跪地，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握枪的右手稳如磐石，朝着林城报出的方位，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橘黄色的火舌在浓烟中爆开，像三道撕裂黑夜的闪电。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串沉闷而致命的“噗噗”声从浓烟深处传来。那是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在咆哮！
子弹带着尖啸，贴着小队长的头皮飞过，在他身后的防火门上凿出一串深陷的弹坑，溅起的金属火星在烟雾中一闪而逝。
“呃！”
右侧的女特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一发流弹擦过了她的大腿外侧，带起一蓬血雾。但她只是身体晃了一下，竟硬生生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抵住了病房的门把手，不让它有丝毫被撞开的可能！
另一名女特勤同样如此，她们像两尊用血肉铸成的门神，将那扇薄薄的病房门护在了身后。她们很清楚，门后不是什么VIP，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但她们更清楚，她们胸前的徽章，代表着什么！
“火力压制！别让他靠近！”小队长嘶吼着，左肩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防弹背心，但他依旧死死锁定着前方。
走廊里，枪声大作。
92式手枪清脆的爆鸣，与“园丁”手中那把经过改装的微冲沉闷的点射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血与火的交响乐。
墙壁上的瓷砖被成片地掀飞，露出内里的红砖。天花板上的吊顶被打得千疮百孔，石膏粉末簌簌落下，混在浓烟与血雾里，让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园丁”的战斗素养极其恐怖。他从不站桩输出，每一次射击都伴随着战术翻滚与位置转移，子弹刁钻地射向特勤队员的头部、四肢等防弹衣无法覆盖的区域。
然而，他面对的，是林城在背后遥控指挥的“疯狗”！
这支特勤小队完全放弃了防御，放弃了躲避，他们所有的战术动作只有一个核心——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园丁”死死地挡在距离病房门五米之外！
你打你的，我守我的！
以命换命！
“咔哒。”
小队长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
火力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园丁”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喜色，他抓住这个机会，一个前滚翻，身形如鬼魅般朝着病房门扑去！
三米！
两米！
他甚至已经能看到那扇近在咫尺的门板！
就在这时，那名大腿中弹的女特勤，竟在换弹不及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猛地扔掉手中空膛的配枪，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狠狠撞向“园丁”！
“滚开！”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园丁”被这股悍不畏死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而那名女特勤，却被他下意识挥出的一枪托，狠狠砸在侧脸，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小李！”小队长目眦欲裂。
他换好弹匣，抬手就要射击。
但“园丁”已经再次隐入了浓烟之中。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心电监护仪通过门缝传出的“滴滴”声。
烟雾，在排风系统的作用下，开始缓缓变淡。
B号审讯室里，张海峰看着屏幕上倒在血泊里的女特勤，看着那扇依旧紧闭的病房门，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懂什么大局，不懂什么纪律，但他看懂了。
这群人，在用命，保护他的女儿。
林城捏着对讲机的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屏幕上，烟雾渐渐散去。
走廊的尽头，“园丁”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
他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身上那件白大褂已经变成了破布条，左臂和小腹都在流血。显然，在刚才的火拼中，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特勤小队长和另一名还能站立的女特勤重新组成防御阵型，枪口死死地指着他。
对峙。
死一般的对峙。
“呵呵……”
“园丁”突然低笑起来，笑声沙哑而刺耳。
他缓缓直起身，无视了指着自己脑袋的两把手枪，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守住了门。”
“但是……”
他慢慢抬起右手，摊开手掌。
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枪，也不是刀。
而是一块用黑色胶带胡乱缠绕起来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物体。上面，嵌着一个简陋的红色按钮，一根天线歪歪扭扭地伸出来。
自制烈性炸药！
这东西的威力，足以将半个走廊连同病房一起炸上天！
他胸前的炸药背心是定时引爆，而手里的这块，是遥控起爆！他要用这东西，先炸开那道该死的门！
“一起……下地狱吧！”
“园丁”的脸上露出解脱般的狞笑，拇指带着决绝的力道，狠狠按向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千钧一发！
B号审讯室里，雷豹和张海峰同时发出了绝望的吼声。
林城的瞳孔，也在这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系统！”
他的心底，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喝。
“消耗公正点！给我计算出他的弹道盲区！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