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硝烟与混凝土粉尘混合的味道，如同最浓烈的工业酒精，狠狠灌入林城的鼻腔，呛得他肺部一阵灼痛。
耳膜还在因为刚才那场极限爆破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他从地上撑起身体，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半空中扭身抓握起爆器的动作，让他的腰侧肌肉正发出一阵阵抗议般的酸痛。
但这些，都无所谓。
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了身前那团尚未散尽的浓密烟尘，死死锁定了那个被暴力破开的、黑洞洞的入口。
“一组掩护，二组、三组，扇形突击队形，准备进入！”
雷豹嘶吼着下达指令，他拖着那面已经彻底变形、布满恐怖凹坑的重盾，挣扎着站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雄狮，将林城护在身后。
特勤队员们训练有素地交替掩护，枪口上的战术手电撕开弥漫的烟尘，光柱在黑暗中焦躁地晃动，映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如同一个诡异而混乱的微观世界。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发生。
随着呛人的烟尘被地下室的通风系统缓缓抽走，机要室内的景象，终于一点一点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景象，让身经百战的特勤队员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有尸体。
那扇重达数吨的防爆门，如同一个被掀翻的龟壳，砸在门后不远处，地面被砸出蛛网般的巨大裂纹。
但老拐，那个潜伏了三十年的幽灵，并不在门后。
他没有被砸死。
机要室深处，几个半人高的铁皮文件柜被点燃了，熊熊的火焰舔舐着发黄的纸质卷宗，将无数本应封存在黑暗中的秘密，化作一股股黑色的浓烟，盘旋着升向天花板。
火光映照下，整个机要室显得光影摇曳，影影绰绰，像一个活过来的巨大怪兽的内脏。
“目标丢失！搜寻……”
雷豹的话还未喊完，林城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
“别管火，他在那里。”
林城的视线，越过了那几团燃烧的档案，精准地锁定在机-要室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矗立着一排排厚重的、如同黑色巨碑的服务器机柜。
而在其中一个最坚固的防弹机柜后面，一个佝偻的影子，正蜷缩在那里。
不是那个在省委大院门口扫了三十年落叶的、又聋又跛的孱弱老头。
此刻的老拐，虽然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跛了三十年的那条腿稳稳地踩在地面，眼神里再无一丝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了三十年的、如同毒蛇般的阴冷与狠厉。
他没死，甚至连伤都算不上。
防爆门倒下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大部分被他身前的防弹机柜吸收了。
他静静地躲在那里，看着林城，看着冲进来的特勤，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带着嘲弄的微笑。
仿佛在欣赏一群闯入蛛网的、愚蠢的飞虫。
“他想拖延时间！”雷豹瞬间反应过来，举枪就要射击。
“等等！”
林城一把按下了他的枪口。
也就在这一瞬间，林城的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急促的警报，骤然炸响！
【警告！检测到超高频次、军用级加密数据流正在进行物理传输！】
【警告！数据源：汉东省核心机密数据库！目标：海外匿名物理终端！】
林城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老拐的真正目的了！
烧毁纸质档案只是障眼法，是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烟雾弹！他真正的目标，是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将他三十年来搜集、整理、数字化的，足以颠覆整个汉东官场的全部核心机密，打包传输出去！
【数据传输进度：90%！】
【根据当前传输速率，预计剩余完成时间：3分钟！】
【警告！倒计时开始：2分59秒！】
冰冷的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林城的脑海里。
完了！
一旦让这些数据流出境外，被别有用心的势力掌握，那引发的将不只是一场官场地震，而是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政治海啸！
到时候，别说给父亲翻案，他林城，连同整个专案组，都将成为这场史无前例的政治灾难中，第一个被牺牲的罪人！
林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死死盯着老拐藏身的那台服务器机柜。
机柜下方，一排排指示灯疯狂闪烁，而其中一根比拇指还粗的、包裹着三层绝缘体的特种光缆，正从机柜接入地面，像一条黑色的毒蛇，蜿蜒向未知的地底深处。
那就是传输的源头！
“雷豹！火力压制！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打掉那根光缆！”林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杀意。
然而，没等雷豹反应。
藏在机柜后的老拐，仿佛猜到了林城的意图，他发出一阵沙哑而疯狂的笑声。
“晚了，林家的小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机柜后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微型冲锋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形成一道死亡的弹幕，扫向门口！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特勤队员闷哼一声，臂章上瞬间爆开两团血花，被巨大的动能打得连连后退！
“隐蔽！”
雷豹怒吼着，再次举起那面残破的重盾，将林城死死护在身后。
子弹打在盾牌上，发出“铛铛”的脆响，但威力显然远不如之前的重机枪。
可这已经足够了。
老拐的枪法精准而毒辣，他并非要杀人，而是用最有效率的点射，将所有人死死地压制在门口十米之外的区域，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机柜分毫！
通往机柜的那段路，在弹雨的封锁下，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死亡通道！
林城躲在盾牌后，看着系统界面上那飞速倒数的血色数字。
【2分45秒……】
【2分44秒……】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冷静。
强攻，只会被压制。
狙击，角度完全被机柜挡死。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老拐三十年的隐忍与谋划，就为了这最后的三分钟。
而他，将如何在这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穿越这片由重火力封锁的死亡地带，去切断那根深埋地下的物理光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