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撞击盾牌的闷响，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丧钟，密集而沉重。
【2分35秒……】
【2分34秒……】
林城脑海中血红色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每一个数字的变换，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在他的神经上反复刮擦。
他半蹲在雷豹用生命筑起的钢铁壁垒之后，那面千疮百孔的重盾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撞击，都有一股沉闷的巨力透过雷豹的身体，传递到他的肩膀上。
热。
滚烫的弹壳落在地上的脆响，灼热的硝烟味混合着纸张燃烧的焦糊气，疯狂地涌入鼻腔，刺激得人几欲作呕。
“林书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火力太猛了，我们冲不过去！”雷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愤怒。他魁梧的身躯死死抵住重盾，双臂上的肌肉虬结，因为过度用力而痛苦地痉挛。
林城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穿过盾牌侧面一道狭窄的缝隙，如同一柄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割着机要室内的每一寸空间。
火光，浓烟，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以及藏在机柜后那个疯狂扫射的佝偻身影。
一切都在燃烧，一切都在倒计时。
就在这时，机柜后面，老拐那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的笑声，穿透了“哒哒哒”的枪声，阴冷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哈哈……林家的小子，急了？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才能冲过来，切断这条线？”
老拐一边疯狂扫射，一边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调嘶吼着，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快感。
“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在你死之前，我让你听个故事，一个关于你那个蠢货爹的故事！”
“诛心之言”！
林城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他知道，这是反派最惯用也最恶毒的伎俩——精神攻击。
雷豹听到这话，瞬间双目赤红，咆哮道：“老杂种！你他妈的放什么屁！老子撕了你的嘴！”
“撕了我的嘴？”老拐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你没这个机会了！但林家小子有！他可以听听，他那个被所有人当成‘平民青天’的爹，当年是怎么像一条狗一样，死在我脚下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林城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尽管他早已用理智的坚冰将自己的情绪层层封锁，但“狗”这个字，依旧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那层坚冰，直抵他内心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父亲的死，是他十年隐忍的唯一动力，是他此生最大的执念！
“你知道吗，林城？”老拐的声音充满了病态的愉悦，“你爹死的时候，一点都不体面。我只用了一只脚，踩着他的脸，把他那张总想为民请命的嘴，死死地踩在满是泥水的地里！”
“他呜咽着，挣扎着，就像一条被渔网缠住的鱼，可笑又可悲！”
“他那双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我，满是难以置信。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他恪守的法理，他信仰的正义，连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哒哒哒——！”
子弹更加疯狂地倾泻而出，伴随着老拐那一句句淬了剧毒的话语，化作精神与物理的双重绞杀！
“闭嘴！你给我闭嘴！”雷豹彻底暴怒，他想冲出去，却被林城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按住。
“别动。”
林城的声音很低，却稳得可怕。
他依旧半蹲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股毁灭性的怒火，正在他的胸膛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焚尽他所有的理智。
他看见了，他仿佛真的看见了。
十年前那个雨夜，父亲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倒在泥泞之中，被一只肮脏的脚踩住脸颊，屈辱地死去……
母亲在得知噩耗后，一夜白头，最终从医院顶楼纵身跃下的绝望身影……
一幕幕，一帧帧，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眼前交替闪现。
“想报仇吗？想杀了我吗？”老拐似乎能洞穿人心，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来啊！冲过来！你爹当年没做到的事，现在轮到你了！让我看看，你这个当儿子的，比你那个废物爹强在哪里！”
他在激怒林城。
他要用最恶毒的语言，摧毁林城的心理防线，让他失去理智，让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不顾一切地冲进自己布下的死亡陷阱。
因为他知道，只要林城乱了，这场对决，他就赢了。
【1分58秒……】
【1分57秒……】
倒计时还在继续。
林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滔天的怒火与刺骨的恨意，在他闭上眼的那一瞬间，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绝对理智”的力量，强行压入了意识的最深处。
愤怒？
愤怒不能切断光缆。
仇恨？
仇恨不能阻止数据传输。
老拐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他变成一个被情绪操控的莽夫。
而他，林城，绝不会成为自己最鄙视的那种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如万年寒冰般的冷静与决绝。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启动结构透视，消耗公正点，给我锁定那条光缆的最终走向！”
【收到指令。正在启动超维结构解析……消耗公正点一万点……解析开始！】
一瞬间，林城的视野变了。
眼前的墙壁、地面、天花板，都变成了由无数蓝色线条构成的半透明线框。
火焰、浓烟、机柜……所有物理实体都失去了意义。
他看到了，那条比拇指还粗的黑色光缆，从服务器机柜下方接入了地面。
它没有像普通电缆一样进入线槽，而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接钻进了旁边承重墙的墙体之内！
林城的“视线”跟随着光缆，穿透了厚达半米的混凝土。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条军用级的特种光缆，竟然被巧妙地伪装成了一根直径超过五厘米的、用于建筑核心承重的螺纹钢筋！
它与整个大楼的钢筋结构完美地融为一体，深埋在C50特种标号的混凝土之中，外面还包裹着一层用于防钻探的复合材料。
三十年前的设计，三十年的潜伏！
赵立春，或者说赵家，从一开始，就为这条“生命线”设计了最顶级的物理防护！
这根本不是一条数据线，这是一个伪装成数据线的地下堡垒！
常规手段，别说两分钟，就算给两个小时，用上最先进的切割设备，也休想在不破坏大楼主体结构的情况下，把它从墙体里弄出来！
【1分42秒……】
【1分41秒……】
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两分钟。
老拐的枪声依旧在咆哮，他的诛心之言也未曾停歇。
“怎么了？林家的小子！不敢说话了？是不是想起你爹那副窝囊样了？哈哈哈哈！”
然而，他不知道。
此刻的林城，已经完全无视了他的挑衅。
绝对的理智，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林城那冰冷的脑海中，骤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