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内,惨白的灯光将每一块瓷砖都照得反着冰冷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和廉价熏香混合的刺鼻气味。
一滴水,从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上渗出,滴落在陶瓷洗手盆里。
“嗒。”
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柄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击在刘光明那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他反手锁上了厚重的木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这声音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他快步冲向最里面的隔间,背心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地粘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滑腻的触感。
关上隔间门,他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心脏在肋骨后疯狂擂动,撞得他阵阵发晕。
成了!
指令已经发出去了!
林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想到,自己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方式把消息传出去。他更不可能想到,自己这枚小小的袖扣,是赵家动用军工级别的技术,专门为自己打造的最高级别通讯工具!
只要月牙湖的“根”被彻底销毁,赵家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而自己,只需要处理掉这个小东西,就能继续当那个在常委会上从不发言、人畜无害的档案局刘局长。
想到这里,刘光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亢奋。他颤抖着手,开始去解左手袖口上那枚蓝宝石袖扣。
然而,越是心急,手指就越是不听使唤。那双平时签署文件、翻阅档案无比沉稳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帕金森患者。冰冷的金属扣环,几次都从他湿滑的指尖滑脱。
“该死!该死!”
他低声咒骂着,额头上的汗珠汇成一股,顺着鼻梁滑下,滴落在金边眼镜的镜片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发现,就在他头顶上方的隔板之上,洗手间天花板的金属通风口挡板,被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双狼一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隔间里那个自以为安全的猎物。
雷豹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影中的猎豹,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和杀意,连呼吸都调整到了最微弱的频率。他的肌肉紧绷,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调整到了最适合爆发的状态。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终于,刘光明用牙齿咬着袖口,配合着另一只手,总算将那枚要命的袖扣给解了下来。
他捏着那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将袖扣对准了马桶的冲水口,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再见了,罪证!
他狠狠地按下了冲水阀!
“哗啦啦——”
巨大的水流声轰然响起,在狭小的隔间内形成了短暂的音爆。
就是现在!
就在刘光明松手,准备将袖扣丢进漩涡的千分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隔间的门板,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无法抗拒的暴力,硬生生踹得向内爆开!木屑与门锁零件四散飞溅!
刘光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如同铁塔般的黑影已经携着一股腥风冲了进来!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闪电般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扣住了他持着袖扣的手腕,猛地向下一?!
“咔嚓!”
骨骼错位的清脆声响,在巨大的冲水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呃啊!”
剧痛让刘光明浑身触电般一颤,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那枚蓝宝石袖扣,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没有掉进马桶,而是“叮”的一声,清脆地落在了干燥的瓷砖地面上。
雷豹看都没看地上的袖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发力,直接将刘光明瘦弱的身体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提起来,然后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砰!”
刘光明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金边眼镜也飞了出去,摔在地上裂成了几片。他眼前金星乱冒,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和手腕传来的钻心剧痛。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破门,到制服,再到缴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雷豹的动作干净、利落、狠辣,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展现出了顶尖特种兵王恐怖的近身搏杀能力。
“哗啦啦”的冲水声渐渐平息。
洗手间内,再次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安静,只剩下刘光明被扼住喉咙发出的“嗬嗬”声,以及雷豹沉稳如山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哒、哒、哒……”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刘光明破碎的心脏上。
林城的身影,出现在了破烂的隔间门口。
他没有看被雷豹死死按在墙上、面色紫绀的刘光明,也没有看周围狼藉的景象。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地上那枚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袖扣上。
他缓缓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将袖扣捡了起来。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将袖扣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刘局长,好雅致的袖扣。”
林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刘光明的灵魂深处。
他抬起头,那双因为失血而显得愈发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
“蓝宝石,军工级加密芯片,高频微波发射器,连接境外‘信使-7号’卫星……赵家,还真是舍得在你身上下本钱。”
“毒蛇,我说的对吗?”
轰!!
“毒蛇”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刘光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那双因为缺氧而外凸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代号,是赵立春亲自为他取的,三十年来,除了赵家父子,没有任何第四个人知道!
他潜伏在汉东,伪装成一个与世无争的边缘人,就像一条隐藏在枯叶下的毒蛇,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奉命给予致命一击。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倚仗!
可现在,这个秘密,被林城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一语道破!
所有的侥幸、伪装、自负,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雷豹的手微微一松,让刘光明能够喘上一口气。
“咳……咳咳……”
刘光明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剧烈的咳嗽让他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林城时,眼神里的恐惧,却已经被一种鱼死网破的疯狂和怨毒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完了。
既然身份暴露,落到林城手里,绝对没有活路。
“呵呵……呵呵呵……”
刘光明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而尖利,像夜枭的啼哭。
“林城……你很聪明,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城,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你晚了!”
“指令已经发出去了!成功的发出去了!”
“现在,赵家的死士,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用不了多久,月牙湖美食城地下的所有东西,都会变成一堆谁也查不清的灰烬!哈哈哈哈!”
他状若疯魔地狂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城计划破产、气急败坏的模样。
“你抓到我又能怎么样?没有了证据,你拿什么去动赵家?你什么都做不了!你输了!你彻底输了!哈哈哈哈!”
尖锐的狂笑声,回荡在冰冷的洗手间内。
林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袖扣,直到刘光明的笑声渐渐力竭。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刘光明的耳朵里。
“是吗?”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