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诡异的、夹杂着一丝甜腻杏仁味的淡薄雾气，像一条无声的毒蛇，缓缓从黑洞洞的地下通道入口探出头来。
它无形无质，却带着比任何实体刀刃都更加致命的威胁。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危险。
林城那只被鲜血和烧焦皮肉糊住的右臂，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仿佛浑然不觉。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鼻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彻底攫取。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别动！全部后退！戴上防毒面具！”
林城嘶哑的吼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硬生生止住了那个准备第一个冲锋的特警队长的脚步。
那名特警队长愕然回头，满脸不解：“林书记？”
“是神经毒气！军用级！”林城死死盯着那个不断向外溢出雾气的洞口，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军用级神经毒气！
这五个字，像五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得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特警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可以面对枪林弹雨，可以面对爆炸和火焰，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吸入微量即可在数十秒内致人死亡的恐怖杀器，已经超出了常规武装冲突的范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销毁证据了，这是彻头彻尾的屠杀！
“快！防化兵！呼叫防化兵支援！”京州特警队长反应极快，抓起对讲机就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来不及了。”
林城的声音冰冷而绝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呼叫到专业防化部队携带重型设备抵达现场，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别说一个小时，恐怕连十分钟都撑不到，被困在下面的陆亦可和第九审查调查室的干警们，就会在毒气中无声无息地化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那丝甜腻的杏仁味，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得更加浓郁。一只被爆炸惊扰、慌不择路从旁边草丛里窜出的野鼠，刚刚跑到洞口附近，身体就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四肢僵直，瞬间毙命。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那个黑洞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祁同伟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刚刚用马军的血稳固了自己“刀”的地位，可眼前的死局，却让他这把刀连挥舞的机会都没有。
“林书记……这……这地下结构完全不明，贸然进去就是送死……”祁同伟声音干涩地说道。
他说的没错。
这不仅仅是毒气的问题。
地下是一个完全未知的迷宫。谁知道里面有多少岔路？多少陷阱？陆亦可他们被困在哪里？防毒面具的有效时间是有限的，在复杂的地下环境中，一旦迷路或者氧气耗尽，结局同样是死亡。
赵家这手釜底抽薪，实在太毒了！他们根本就没想过给任何人留活路！
绝望，如同这无声的毒雾，开始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不惜一切代价！救人！”一名第九室的年轻干警双眼血红，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战友和领导正在下面生死未卜，吼叫着就要往里冲。
“回来！”
雷豹一把将他拽了回来，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脸上也写满了焦灼与无力。
怎么办？
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陆亦可他们……
林城闭上了眼睛，剧痛与焦灼像两条毒蛇，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他强迫自己将陆亦可那张倔强的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强迫自己屏蔽掉右臂那足以让常人昏厥的剧痛。
越是危急，越要冷静！
愤怒和焦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常规手段已经彻底失效。等待支援等于等死。强行突入等于自杀。
既然常规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非常规的路！
林城的脑海中，那片被剧痛搅得混沌的意识里，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如同黑暗中的唯一灯塔，骤然亮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致命困境，是否消耗公正点，寻求系统支持？】
林城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再无半分焦灼，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系统！”
他在心中狂吼。
“兑换月牙湖地下所有建筑的原始结构图纸！立刻！马上！”
【兑换该级别高度机密图纸，需要消耗公正点三万点。当前剩余公正点不足，是否确认透支兑换？】
【警告：透支将导致系统进入惩罚模式，宿主将承受十倍痛感反噬，持续一小时。】
十倍痛感？
林城感受着右臂那已经深入骨髓的灼痛，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现在的痛，跟死亡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确认！兑换！”
【指令确认，公正点扣除中……图纸开始载入……】
一瞬间，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峰，悍然冲入林城的脑海！
那不是一张平面的图纸。
那是一个完整、鲜活、立体的三维模型！
蜿蜒曲折的通道、伪装成墙壁的暗门、致命的红外线陷阱、储存着罪恶的密室……以及，那一套贯穿了整个地下堡垒、复杂如人体脉络的——独立通风系统！
所有的一切，都在林城的脑海中，以一种上帝般的视角，被瞬间解析、洞察！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陆亦可和几名干警，正被一道从内部锁死的防爆门死死困在一间狭小的警卫室里，他们利用湿透的衣物堵住门缝，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他也看到了那套通风系统的全貌！
那是一套独立的、与外界物理隔绝的内循环系统，设计之初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外部的探查和攻击。
但也正因为这种追求极致保密的设计，让它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弱点！
为了解决地下深处的潮湿问题，设计者在整个循环系统的最低端，也就是地下近二十米深处，设置了一个小功率的备用抽风机，连接着一条极细的、用于排出冷凝水的管道。而这条管道，为了隐蔽，竟然借用了几十年前修建的一条废弃军用通讯光缆的预留管道井，直通地表！
那个出口，就在……
“祁同伟！”
林城猛然抬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向美食城废墟东南角三百米外的一片荒草地。
“带上你的人，去那个位置！地毯式搜索！给我找一个用水泥伪装过的井盖！井盖下面，是军用通讯光缆的检修井！”
祁同伟被林城这番没头没脑的命令说得一愣，但看到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不敢有丝毫怠慢，吼了一声“是”，立刻带着一队特警冲了过去。
“雷豹！”林城转向另一边。
“在！”
“调集现场所有警用防爆车的车载高压水炮！把水箱全部换成干冰！没有干冰，就用所有的灭火器代替！”
“市局特警队长！”
“到！”
“找到主楼废墟的承重柱，东北方向第三根！往下挖！地下三米，是这套系统的总进风口！给我用定向塑胶炸药，把它给我炸开一个口子！”
一连串的命令，精准、快速、匪夷所is。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林城是怎么在短短十几秒内，就洞悉了地下如此复杂的结构，并下达了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指令。
找井盖？用水炮喷干冰？炸承重柱下面的进风口？
这都是在干什么？
然而，没有人敢质疑。
林城此刻展现出的那种绝对自信和掌控力，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认知。他们只能下意识地、疯狂地去执行！
“找到了！林书记！这里真的有个井盖！”祁同伟那边很快传来了惊喜的吼声。
“炸开它！”林城下令。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高压水炮准备！”
“进风口已暴露！”
“所有单位注意！”林城抓起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三、二、一！给我对着进风口，灌！！”
“嗡——”
数台被临时改造的高压水炮同时发出怒吼，海量的干冰和灭火器粉末，被巨大的压力硬生生灌入了那个刚刚被炸开的进风口！
极低温的干冰瞬间气化，体积膨胀数百倍，混合着灭火器粉末，在密闭的通风管道内形成了堪比风暴的恐怖气压！
这股巨大的压力，沿着管道疯狂奔涌，将所有致命的神经毒气，都朝着唯一的宣泄口——那个刚刚被炸开的、位于三百米外的通讯光缆检修井，狠狠地推了过去！
下一秒，一副壮观而诡异的景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只见那片荒草地的上空，一股浓郁的、淡黄色的巨大气柱，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猛地冲天而起，直上数十米的高空，随后被夜风迅速吹散、稀释！
以毒攻毒！不，是以物理手段，强行排毒！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祁同伟在内，全都看得呆若木鸡。
他们终于明白了林城那一系列命令的意图！
他利用了地下通风系统的密闭性，通过强行向进风口灌入高压气体，制造气压差，将整个地下迷宫里的毒气，从另一个被他精准找到的出口，硬生生“吹”了出去！
这是何等恐怖的计算能力和洞察力！
这简直就是神迹！
毒气被迅速排空，危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除。
林城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晃，就在此时，那恐怖的十倍痛感反噬，如期而至。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大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林书记！”雷豹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林城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他盯着那个还在不断冒出残余气体的洞口，目光如炬。
数分钟后，一名穿戴着全套防护设备的特警小心翼翼地进入洞口，很快，他那带着巨大震惊和不敢置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报告林书记……毒气已排空。我们……我们进来了。”
“下面情况怎么样？陆处长他们……”雷豹抢着问道。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紧接着，那名特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撼与惊骇。
“陆处长他们没事！只是被困住了！但是……但是这里……”
“这里……不是什么密室……”
“这他妈的是一座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