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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吴老师绝望控诉,高育良恼羞成怒的失态

    右臂的伤口,像是一条被烙铁烫穿的深沟,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剧痛。系统反噬带来的五感剥离,让林城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灰雾,声音变得遥远而失真。

    但这一切的痛苦,都比不上此刻书房内那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来得悦耳。

    “啪!”

    青花瓷杯在光洁的红木地板上炸开,滚烫的茶水与锋利的碎片四散飞溅。那飞溅的水花,仿佛是吴老师压抑了半生的眼泪;那破碎的瓷片,就是她此刻寸寸断裂的心。

    她缓缓站了起来,那个平日里总是仪态端庄、气质娴雅的汉东大学教授,此刻身形摇晃,单薄得像一片在寒风中随时会飘走的枯叶。

    她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毫无生机的死灰色。那双曾经闪烁着知性与清高光芒的眼睛,此刻光芒尽碎,只剩下黑洞般的空洞与绝望。

    她没有去看林城,没有去看墙上那触目惊心的银行流水,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一片狼藉。

    她的目光,像两枚淬了毒的钢钉,死死地钉在了高育良的身上。

    “高……育……良……”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味道,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

    高育良浑身剧烈地一颤,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下意识地想开口,想用往日里那套温情脉脉的说辞,用那套“顾全大局”的理论来安抚这个即将失控的女人。

    “小娟,你……你冷静点,我们……”

    “冷静?”吴老师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利而凄厉,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比哭声更让人毛骨悚然,“我冷静了半辈子!高育良!我他妈的冷静了半辈子!”

    她猛地一挥手,将书桌上的一摞古籍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

    那些被高育良视若珍宝的线装书,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被撕碎的尊严。

    “政治家具?!”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步步逼近高育良,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燃起了疯狂的火焰,“一个‘学者夫人’的牌坊?!”

    “一只被你圈养了几十年的金丝雀?!”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而高育良,那个曾经在讲台上挥斥方遒、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省委副书记,此刻却在妻子的逼问下,狼狈不堪地向后缩着,直到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书柜上,退无可退。

    “高育良!你看着我!”吴老师伸出颤抖的手,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我为了你这个牌坊,忍了多少年?那个姓赵的,那个姓李的,还有山水庄园里那些年轻的姑娘!我哪次不知道?我哪次不是帮你打掩护,帮你粉饰太平?我以为,我这是‘政治智慧’!我以为我是在维护我们共同的利益!我以为……”

    她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悲愤与屈辱,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我守住的是一个家,一个体面!可到头来,在你和那个婊子的眼里,我只是一个……一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女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高育良的脸上。

    他的脸颊肌肉疯狂地抽搐着,羞耻、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学者的面孔变得狰狞无比。

    “你……你给我住口!”高育良终于爆发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尤其是在林城、祁同伟这些晚辈面前,被自己的妻子如此剥皮剔骨!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在这里胡闹什么!给我回去!”他试图用往日的威严,用一家之主的身份来压制她。

    然而,一个已经心死的女人,是无所畏惧的。

    “回去?回哪里去?”吴老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回到你摆放‘家具’的那个客厅里去吗?高育良,你看看你自己!”

    她猛地转身,指向墙上投影出的银行流水。

    “你满口的《万历十五年》,满口的申时行!可你做的是什么事?你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成什么了?一个帮你接收赃款的工具吗?!你看看那上面的数字!五百万!八百万!美金!你这辈子教书育人,你的工资够一个零头吗?!”

    “你还有脸谈历史?你就是历史的耻辱!”

    “你还有脸谈政治?你就是政治的垃圾!”

    这一声声控诉,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得高育良魂飞魄散。

    站在门口的祁同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心中那座名为“恩师”的丰碑,在吴老师这杜鹃泣血般的控诉中,彻底崩塌,化为了齑粉。

    陆亦可别过头去,她不忍再看。这场面太过丑陋,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一个知书达理的女人,他们撕开文明的外衣后,露出的竟是如此不堪的欲望与肮脏。

    唯有林城,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被血丝爬满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冷漠地倒映着眼前这出精彩绝伦的闹剧。

    他就是要这样,他就是要让高育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最亲近的人,撕得体无完肤!

    “疯子!你这个疯子!”

    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所有的体面都荡然无存,高育良终于恼羞成怒,彻底失态了。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指着吴老师的鼻子破口大骂:

    “吴慧芬!你以为你了不起吗?你清高什么?!”

    “没有我高育良,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能在汉东大学当你的教授,住你的别墅,过你人上人的生活吗?!”

    “你花的每一分钱,哪一分不是我挣来的?你现在倒反过来咬我一口!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毒妇!”

    “我告诉你,我跟小杜在一起,那是因为她懂我!她崇拜我!不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摆着那副臭脸,跟我谈什么学术,谈什么风骨!我听着就恶心!”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那张平日里充满学者风范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丑陋得令人作呕。

    曾经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书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末路穷途上,气急败坏、丑态百出的赌徒。

    吴老师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爱过、恨过、也维护了一辈子的男人。他此刻的模样,是那么的陌生,又是那么的……可悲。

    她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哀和死寂。

    “呵呵……”她发出最后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再也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片万念俱灰的荒芜。

    她转过身,不再看高育良一眼,踉踉跄跄地向门外走去,仿佛要逃离这个囚禁了她半生的华丽牢笼。

    书房内,死一般的安静。

    高育良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疯狂的怒火退去后,是无边的冰冷和恐惧。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在林城面前,他所有的尊严、体面、智慧、城府,都被碾得粉碎。

    他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狗,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之中,一丝求生的本能,让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诡异的光。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看地上的一片狼藉,也不再理会门口那些鄙夷的目光。

    他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林城,那张刚刚还狰狞无比的脸,此刻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硬道理讲不通,软刀子捅不进,他只剩下最后一张牌可以打了。

    一张浸透了鲜血和往事的感情牌。

    “林城啊……”

    高育良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试图营造出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语重心长。

    “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紧紧锁住林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你父亲当年的影子……说起来,你父亲林卫国,当年也是我的好同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