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水仙还没反应过来,吴大壮一转身,径直走进了灶房。
这灶房早就不成样子了,到处破破烂烂、乱七八糟。
偌大一间屋子,就剩个土灶台还立得住、能用,其余但凡能值点钱、能搬动的东西,早被从前不务正业的自己卖光败光。
就连灶台上原配的铁锅,都被他之前拿去换酒喝、赌钱输光了。
这段日子,田妮就是在这破地方凑活着做饭。
屋里随便堆了几块石头当灶台,拢一堆小火,架着一口豁了大口的破锅烧水做饭,一天天数着苦日子硬熬过来的。
上一世吴大壮几乎都没进过灶房,另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次女儿被烧死在灶房里。
这里是他这辈子最痛的心病,永远忘不掉女儿芳芳活活烧死在灶房的惨状。
那场面刻在骨头里,每次一想起来,他心里就又疼又悔。
抬手,吴大壮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巴掌。
上辈子的他,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太不是个东西了!
这辈子说啥他也要改,拼死拼活也要守住家人,绝不让女儿惨死的悲剧再发生一次。
好在刚才去陈良玉那里的时候,他顺手把对方灶房里一整套锅碗厨具,全都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这下正好能用上。
他心念一动,两口崭新厚实的铁锅凭空出现在手里,稳稳当当摆到了空置的灶台上。
也是凑巧,这两口锅的大小,跟自家老灶台刚好对上,严丝合缝,用着正好。
他原本还想着尺寸不合的话,下午就跑一趟镇上买口新锅,这下倒是省了事。
农村的老灶台都是双锅的,大锅炒菜炖肉,小锅烧水焖饭,分工清清楚楚。
现在锅有了,柴米油盐样样不缺,吴大壮直接撸起袖子,麻利地忙活起来。
今早他和田妮去镇上办离婚证,家里水缸还没挑水。
好在院里的积雪没人踩过,干干净净的,融了就能用。
吴大壮拎起墙角的水桶,推开灶房后门,装了满满一桶白雪,直接倒进灶台的大铁锅里。
他点燃灶膛里的干柴,火苗噼噼啪啪烧得旺,一点点舔着锅底。
没一会儿,满锅的白雪就化得干干净净,冒起了腾腾热气。
雪水化开后,他一瓢一瓢舀进水缸存着,来回装了好几趟,把水缸填得满满当当。
随后拿出今天弄离开的米,仔细淘洗干净,倒进锅里煮。
趁着煮饭的功夫,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吴大壮紧接着拿出收拾好的土鸡,烫毛、拔毛、掏内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拖沓,熟练得不像话。
他这会儿干活稳稳妥妥、老道得很,看着就跟常年守着灶台做饭的老手一样,一丁点生涩的样子都没有。
上辈子他南下打工漂泊几十年,一个人过日子,吃喝全靠自己动手,几十年练下来的手艺,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堂屋里的柴金花、刘水仙和田妮,听见灶房里不停传来动静,都不约而同地探过头来看,心里又好奇又纳闷。
整个生产队,谁不知道吴大壮是啥德行?
往日里又懒又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别说下厨做饭,就算是让他进灶房添把柴、扫个地,他都嫌麻烦躲得远远的。
啥时候见过他干活这么利索?
别说他了,就算是队里所有汉子,有一个算一个,能把灶上的活干得这么干净利落、有条不紊的,压根找不出第二个。
“哒哒哒——”
清脆的切菜声接连不断,节奏均匀,不快不慢,一点卡顿都没有。
菜刀在他手里使得得心应手,特别听话,几起落间,一块块大小均匀、肥瘦刚好的鸡块,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这一手刀工实在太漂亮了,压根不像新手。
就算是天天围着灶台转的柴金花和刘水仙,看了都暗自佩服,觉得自己都比不上。
三个女人站在屋外,看得眼睛都直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刘水仙压着心里的震惊,小声嘀咕:
“我的娘哎!大壮这手艺啥时候学的?这刀工,比我切得都好!”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柴金花,
“娘,这还是我的小叔子大壮吗?”
“这又是下跪,又是认错,还会做菜,他该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我听说黄龙涧的那个庙很灵,要不我们去求......”
“说什么屁话呢?!”柴金花听到自己的大儿媳这么说,一下子就炸毛了,转身瞪着她说道,
“你就不能盼他点好?”
“那是我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以前确实是混不吝,可就不能是他良心发现呢?”
训完自己的大儿媳,柴金花又死死盯着灶房的方向,心里又惊又喜。
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这懒了半辈子、混了半辈子的儿子,居然还有这么能干的一面。
切好鸡块,吴大壮拿出提前备好的野生板栗,手指飞快剥掉硬壳和涩皮,一颗颗金黄圆润的板栗干干净净,看着就喜人。
他把锅洗净烧干,舀上菜籽油,等油温烧得差不多、冒起细油花的时候,把沥干水的鸡块一股脑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脆响,热油裹着鸡肉,一股子浓郁的肉香瞬间冲了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
堂屋里三个女人同时抽了抽鼻子,忍不住一个劲咽口水。
这阵子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是粗粮咸菜凑合度日,能闻上这么浓的肉香,简直是天大的口福,太奢侈了。
就在三人沉浸在香味里满心诧异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晃晃悠悠走进了灶房。
小芳芳仰着小脸,看着眼前忙碌的高大父亲,小手轻轻扯了扯吴大壮的裤腿,软糯地问道:
“爸爸,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呀?”
说完,小家伙狠狠咽了口口水,小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鸡块,馋得不行。
听见女儿软糯的声音,吴大壮心里一软。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完全没骨头的嫩鸡肉,凑到嘴边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弯腰对着女儿。
“宝贝,张嘴尝尝。”
小芳芳立马笑得眉眼弯弯,赶紧把小嘴巴张得大大的,乖乖等着投喂。
“我家宝贝嘴巴真大,跟小老虎似的,嗷呜一口!”
吴大壮柔声逗着她。
鲜嫩入味的鸡肉一入口,满嘴都是鲜香,肉汁在嘴里爆开,香甜的味道铺满整个口腔。
小芳芳口水瞬间就涌了出来,吃得一脸满足。
吴大壮擦了擦手,轻轻摸着女儿干枯发黄的小脑袋,满眼宠溺地问:
“好吃不?”
“唔唔!”
小芳芳用力点头,嘴角沾着一圈油星,一脸得意又幸福的模样。
长这么大,她从没被爸爸这么疼过,心里甜滋滋的。
看着女儿乖巧满足的样子,吴大壮心都化了。
他又细心挑了几块无骨嫩肉和几颗粉糯的板栗,放进小碟子里,反复吹凉、试了温度,确认不烫嘴了,才递到芳芳手里。
“慢点吃,别着急,锅里还有,管够。”
“谢谢爸爸!嗷呜~”
小家伙咬一口肉,就抬头甜甜看爸爸一眼,眼里满是欢喜和依赖。
在芳芳的记忆里,爸爸一直都是凶巴巴、冷冰冰的,从来不会这样温柔待她、疼她。
这一刻被爸爸好好偏爱,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太好吃啦!爸爸最厉害!好好吃......”
小家伙一边嚼着,一边含含糊糊地夸赞。
听着女儿稚嫩的夸奖,吴大壮嘴角扬起踏实的笑意。
这辈子,他拼尽全力也要护着女儿,好好疼她爱她,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爸爸!我帮你看火!”
小芳芳端着小碟子,兴冲冲就要往灶膛边凑,想帮爸爸搭把手。
“别过来!危险!”
吴大壮心里猛地一紧,瞬间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