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黑市巷子口外。

    吴大壮没有贸然往里走。

    这一片黑市,一直是张麻子一伙人说了算。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眼下根基太浅,实力不足,万万不能跟这帮地头蛇扯上纠葛,更不能硬碰硬。

    双拳难敌四手,张麻子一行人盘踞这里好几年了,手下小弟众多,势力盘根错节。

    这帮人不光门路广消息灵,手下养的打手更是不少,把控着整片黑市的规矩。

    但凡外来的人想进黑市摆摊卖货,都得乖乖上交保护费。

    他们还专门安排了人望风放哨,只要投机倒把办的巡查人员一来,内部立马就能收到消息,快速疏散摊贩、清理现场,从来不会被抓现行。

    除此之外,黑市的安保也全由他们包揽。

    谁敢在这里闹事,强买强卖或者拿东西不给钱,转眼就会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这也是这么多年,无数倒爷想来抢地盘,想挤走他们,却始终没能成功的根本原因。

    吴大壮挑的摆摊位置,离黑市巷子还有几百米远,不在张麻子一伙的管辖范围,自然不用交保护费,也不受他们管束庇护。

    可这里人流量半点不少,所有想去黑市买东西的人,都要从这里经过,客源压根不用愁。

    他摆好两个水桶,挑了一部分鱼放进去售卖。

    剩下的鱼全都暂存在体内空间里,卖掉一批就悄悄补上一批,不露痕迹,压根没人能看出破绽。

    摊子刚支棱起来,没多久,一位赶集的大娘就缓步走了过来。

    吴大壮立马笑着主动搭话:

    “大娘,买鱼不?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大娘被他喊住,顺势停下脚步,探头凑近水桶仔细打量。

    吴大壮见状,伸手在桶里轻轻搅动几下。

    桶里的鱼儿受了惊,立马活蹦乱跳地翻腾起来,尾巴拍打得水花四溅,一条条鲜活有劲。

    大娘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由衷夸赞道:

    “哟!这鱼可真好!个头匀称,条条鲜活,太难得了!”

    吴大壮依旧笑脸迎人,嘴甜地道:

    “大娘,您是我今天第一个顾客,我给您优惠,绝不坑人!”

    大娘看着眼前高大憨厚又会说话的小伙子,笑着点点头:

    “小伙子挺会来事!那我挑几条!”

    说着就伸手要往水桶里捞鱼。

    吴大壮连忙伸手拦住,贴心说道:

    “大娘,大冬天的,您别把手冻着了,您指哪条,我给您拿!”

    这番贴心举动,让大娘心里格外舒坦,笑着说道:

    “就冲你这懂事贴心的样子,我多买点,带回家腌成腊鱼,过年正好吃!”

    她抬手一指其中一个水桶:

    “这一桶的鱼我全都要了,你帮忙称称!”

    “好嘞!”

    吴大壮立马应下,拿出草绳,穿过四条鱼的鱼鳃,挂上秤杆仔细称量。

    “大娘,总共十二斤,您看这秤,翘得高高的,绝对足斤足两!”

    吴大壮把秤杆递到大娘眼前,诚意满满。

    “国营店凭票卖的草鱼,六毛钱一斤,我不收你高价,五毛钱一斤,好算账,大娘您看行不行?”

    大娘闻言,却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价格确实实在,关键是来这儿买东西的,都是缺票的人。”

    这年头各类票证都是按人头配额发放,数量有限、格外金贵。

    很多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去供销社、国营百货店,没有对应的票证,啥也买不到。

    “我手上没有鱼票,这可咋整......”

    “没事大娘!”吴大壮立马接话,

    “您给我等价的粮票也行,我不挑!”

    一听这话,大娘瞬间喜出望外。

    要知道黑市上鱼票远比粮票金贵,粮票家家户户多少都能攒点。

    可鱼票虽然也不少见,但是定量在那,比粮票难弄多了。

    这小伙子居然愿意收粮票抵账,实在太吃亏了。

    “好好好!”

    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大娘也不占你便宜,十二斤鱼,我给你二十斤粮票!小伙子,不是大娘多说,你做生意可不能这么实在,容易吃亏!”

    大娘一边念叨着,一边从兜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粮票和零钱。

    吴大壮故意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略带局促的样子,挠了挠头,尴尬笑道:

    “大娘,我就是饿怕了,教员说过的,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可这要是没粮,我们一家子过年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大娘看着他朴实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欲言又止,轻轻叹了口气。

    这年头日子难熬,大半老百姓都在温饱线上挣扎。

    尤其是农村人家,人口多,挣工分不易,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苦日子是常态。

    “好孩子,大冬天冰天雪地的,下河凿冰抓这么多活鱼,肯定遭了不少罪吧?”

    大娘说着,眼眶都微微泛红。

    吴大壮只是憨厚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旁人看着只当他是寒冬下河拼命抓鱼,辛苦万分,没人知道他有体内空间,取鱼毫不费力。

    也正是这份旁人眼中的辛苦,才更合情理,不惹人怀疑。

    “好了,钱和粮票都在这儿,你点点数!”

    大娘把票和钱齐齐整整递到吴大壮跟前。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了第一个开张的,立马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功夫,吴大壮摆摊的地方就围上来一大群人。

    大多都是镇上居家做饭的妇女,一个个伸长脖子探着头,把鱼看得清清楚楚。

    眼下正是寒冬腊月,天上还飘着碎雪,天寒地冻的天气,想弄到鲜活的鱼实在太难。

    谁家要是能买条鱼回去,晚上切块豆腐一锅炖,再撒上两把葱花,又暖身又解馋,别提多舒坦。

    人群里一个中年妇女率先开口高声问道:

    “小伙子,给我称一条鲫鱼!多少钱一斤?”

    “好嘞大姐!凭票五毛一斤,无票一块一斤!”

    吴大壮扬声应答。

    摆摊做买卖,最喜欢热闹。

    他这一吆喝,周边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聚拢,人越聚越多,生意自然也就越做越旺。

    “给我也来条大的,我拿来熏腊鱼!”

    “我也要一条!你这价比黑市价还实在,多买点腌起来,过年家里来客也不愁没菜招待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要买,没一会儿,桶里的鱼就卖得干干净净。

    不少来晚一步的人没抢到,个个满脸遗憾,都后悔自己刚才下手太慢。

    其实吴大壮体内空间里还存着不少鱼,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凭空变鱼,太过扎眼,极易惹人疑心,万万不能这么做。

    他当即对着人群高声安抚:

    “各位别急,我这儿还有货!大家稍等一分钟,我立马去取鱼回来!”

    说完,他拎起两只空水桶,快步钻进后侧无人的小巷。

    找了个四下无人的角落,悄悄从体内空间取出一批鱼放进桶里。

    这次他特意少装了些水,腾出更多空间,只为多装几条鱼。

    桶里鱼挤得满满当当,几乎动弹不得。

    等他拎着满满两桶鱼折返回来,原先的摊位前,又多了一些陌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