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存下的吃食本就没多少,凑合撑个两三天还行。
要想安安稳稳吃到过年,那非得顿顿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不可。
要是这辈子还让老婆孩子跟着自己挨饿受穷,那他重活一回还有啥意思?
这一世说什么都得让媳妇女儿顿顿吃喝不愁大鱼大肉,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红火体面。
闺女嘴馋想吃啥,敞开了随便造;媳妇心里惦记啥物件,一件都不能委屈落下。
不能再磨磨蹭蹭耗着了,眼下除了拼命挣钱,别的啥都不重要。
一股实打实的男人担当猛地冲上心头,吴大壮脑子里清清楚楚堆着一大堆要忙活的事,半点不敢偷懒。
手脚麻利洗完碗筷,他跟屋里的田妮打了声招呼,抬脚就要往外走。
“老婆,我出去干点活,晚点回来。”
田妮抬眼望着他,嘴唇抿了又抿,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到最后半句也没说出口。
她心里暗自犯嘀咕:吴大壮这货吃饱出门,还能有啥正经去处?十有八九又是钻去赌摊子。
她原本想劝两句,可转念想起往日但凡开口规劝,换来的都是一顿打骂,索性闭紧嘴巴,随他折腾去。
反倒一旁的小芳芳,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过来,死死抱住吴大壮的大腿不肯撒手,眼眶一下子红了。
“爸爸别走,别丢下我和妈妈!”
听见女儿怯生生的哭喊,田妮在一旁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凉透了的苦笑。
瞧瞧,孩子才丁点大,心里都透亮,早就摸清她爹一出门准没好事。
这人算是彻底烂透,没半点指望了。
吴大壮哪能猜得到田妮心里这么多弯弯绕绕。刚重活一世,他比谁都想守着妻儿,安安稳稳黏在一处,这可是上辈子求都求不来的念想。
可眼下实在没得选,必须出门捞钱,不然今晚娘俩又得窝在一床破棉絮里,冻得缩成一团打哆嗦。
他低头看向妻女单薄的身子:闺女枯黄毛躁的头发,田妮身上打满补丁、四处漏风的旧棉袄,每看一眼,心口就跟揪紧了似的,闷得喘不上气,难受得要命。
“乖宝听话,爸爸出去挣钱,给你和妈妈扯新衣裳,还买白面、猪肉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小芳芳仰着小脸,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眼看就要掉下来。小孩子的心最实在,眼泪半分掺不了假。
她打心底害怕,怕爸爸又跟从前一样,一走就是好几天,踪影全无。
“真的吗?妈妈说做人说话要算数的!”小芳芳怯生生小声问道。
吴大壮重重一点头,伸出小拇指递到闺女跟前:“绝不骗你,咱们拉钩!”
在孩子心里,拉过钩就是板上钉钉的约定,天大的事都不能反悔。
哄好小芳芳,吴大壮才踏出家门。
一路走到村外小河边,跟上午一样,搬着石块往冻硬的冰面上砸,砸开一个个冰窟窿。
他正是年轻力壮、浑身有劲的岁数,砸几个冰洞压根不费啥力气。
接连凿开好几个洞口,靠着体内空间收鱼,来回几番过后,他明显察觉到不对劲:空间每次吸水收鱼的量越来越少,身子也跟着一阵阵发虚、发软。
等凿到最后一处,整条河面隔个几步就一个冰坑,密密麻麻,跟土拨鼠刨出来的地洞似的。
“哎哟,这不是大壮吗?”
“大冷天跑河边凿冰,你这是饿急眼抓鱼填肚子?”
吴大壮回头一瞧,是同村的牛逸群和二狗,俩人勾肩搭背打河边路过,浑身酒气,脸蛋烧得通红,脚步虚浮晃悠个不停。
他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半点不想搭话。
往日里喝酒赌博,这俩人次次都凑在一处,倒不是心里记恨,只是他打定主意,要跟从前浑浑噩噩的自己彻底断干净。
这种酒肉狐朋,往后能不往来就不往来,这辈子守好家人过好日子,旁人一概别来掺和。
二狗咧着嘴,满嘴不着调的浑话:“大壮,要换做是我,早把你家小丫头送人了,还能换俩钱,到时候啥好吃的买不着?”
一听这话,吴大壮心头腾地窜起一股火气,猛地直起身,狠狠瞪向二狗,脸色阴沉吓人。
“你那张烂嘴再敢胡说一句,我直接把你塞进冰窟窿冻一晚上!”
酒精冲昏头脑的二狗当场就炸了,攥着拳头就要上前跟他动手。
可抬头看见吴大壮高高大大的身子,足足高出他两个脑袋,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一旁的牛逸群连忙死死拽住他,生怕他真上去招惹吴大壮吃大亏。
见俩人安分下来,吴大壮懒得再跟他们计较。方才水里游过一条十来斤的大鱼,本来眼看就能捉住,全被这俩醉鬼吵吵闹闹惊跑了,他还想着伸手下水再找找。
二狗方才被唬住,脸上挂不住,一心想找回点脸面,撇着嘴阴阳怪气嘟囔:
“费这大劲凿冰纯属瞎折腾,不如上山挖点野菜凑活。就你还能抓着鱼?你要是真捞得着,我立马跳河里洗冷水澡!”
全村谁不清楚吴大壮的底细?娶了媳妇之后,正经活计半分没干过,夏天鱼虾成群的时候不见他下河,反倒寒冬腊月跑来凿冰抓鱼,纯粹装样子瞎忙活,吃力不讨好。
天寒地冻,河里的鱼全都躲深水区藏着,这么浅显的道理他都不懂。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吴大壮淡淡回了一句,伸手往冰窟窿水里一探,胳膊一使劲,一条十多斤、比他胳膊还长的大草鱼直接被拎出水面,在冰面上活蹦乱跳。
牛逸群和二狗当场看傻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寒冬冰窟窿随手就能捞出这么大一条鱼,跟变戏法似的,压根没法相信。
这时候吴大壮只觉得浑身发软,身子虚得厉害,再动用空间的本事,怕是直接要栽在冰面上虚脱过去。
眼下已经捞了几十斤鱼,足够换不少钱,他索性不再下水,抬脚往岸上走。
俩人看着吴大壮拎着大鱼一步步走近,心里直发慌,暗自打起退堂鼓。
他俩喝得醉醺醺,腿脚发软,肯定跑不过清醒的吴大壮。就算没喝酒,吴大壮腿长步子大,一步顶他们两步,真被追上,免不了一顿狠揍。
双脚不听使唤,不由自主悄悄往后挪,慢慢往后退。
直到吴大壮停在他俩跟前,牛逸群才堆起笑脸,小心翼翼开口:
“壮哥厉害,这么大的鱼都能捞上来,我们打心底佩服!”
方才全程没说过分话的牛逸群,吴大壮没打算为难,目光直直落在二狗身上,沉声问道:
“你刚刚说啥?”
说话的同时,他抬手晃了晃手里活蹦乱跳的大鱼。
二狗吓得浑身打哆嗦,舌头都捋不直:
“壮、壮哥,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开玩笑?”
吴大壮扯出一抹冷笑笑,伸手一把攥住二狗的衣领,面无表情盯着他,
“我闺女说,做人得说话算数。”
话音落下,他胳膊微微一甩,跟扔破抹布似的,直接把二狗推搡进河沿的冰窟窿里。
“你刚才说我抓到鱼,你就下河洗澡,说到就得做到。咱们向教员保证,绝不撒谎糊弄人。”
一旁的牛逸群吓得一哆嗦,生怕吴大壮迁怒自己,连忙抱头蹲在冰面上连连求饶:
“壮哥我没乱说话,这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吴大壮懒得再看冰水里扑腾挣扎的二狗,也不理会岸上慌得团团转的牛逸群,拎着大鱼,头也不回朝村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