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宽心中瞬间大定。
余樾啊余樾,你也有今天!看老夫怎么
然而他脸上的喜色和心中刚刚升起的硬气,还没来得及完全展现。
就被余樾接下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是打进了十八层地狱!
只见余樾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陛下体恤,让我在京城休养。”
“所以我现在是京城禁卫军统领。皇城安危,暂时由我负责。”
“京城禁卫军统领?!” 严宽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禁卫军统领!这比余樾是大将军的时候,还要可怕十倍、百倍!
大将军虽然手握重兵,威震北疆,但毕竟远在边关,对京城的影响相对间接。
可禁卫军统领不同!
这是直接掌握京城兵权,负责皇宫和整个京城安危的要职!
以余樾那行事毫无顾忌的性格,他要是看谁不顺眼
随便找个清查叛逆、搜捕刺客、维护治安的由头。
就能直接带着如狼似虎的禁卫军冲进府里,把一家老小抓起来!
到时候就算事后证明是冤枉的,人也丢尽了,家也抄了,还能找谁说理去?
陛下会为了他,去责罚余樾吗?
“余统领”
严宽脸上的肌肉抽搐著,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
“下官教子无方,犬子冒犯了统领,罪该万死!”
“统领您有何吩咐,下官无不遵从!只求统领高抬贵手,饶过下官一家老小!”
他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狡辩和硬气,只恨不得跪下来磕头求饶。
余樾看着严宽从刚才的暗自窃喜到现在的面如死灰,心中冷笑。
老狐狸,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还敢跟老子耍心眼?
他直接在书房内的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严老言重了。” 余樾语气听不出喜怒,“本统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严宽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又缓缓补充道:“不过呢!我这手确实是伤了。”
“这几日怕是拿不了笔,也提不了剑了。”
“陛下刚把禁卫军交给我,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这心里急啊!”
“这一急这伤就好得慢,严老!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严宽的心随着余樾的话起起伏伏,听到最后,哪里还不明白余樾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大出血,出到足以让余樾消气、足以弥补他因受伤而耽误的公务!
就在严宽想尽快破财消灾,保住阖家平安。
突然严宽在恐惧之余,升起了一丝明悟。
余樾此番前来真正的目标,应该是逼他在新政一事上表态站队。
甚至充当急先锋,去啃那些最难啃的硬骨头。
这几乎是要把他严家推到所有反对新政的势力对立面,其后果恐怕比得罪余樾本人更加严重。
想到这里,严宽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余统领!如果你是要钱还好说。
“如果您是要下官表态支持新政,甚至让下官去推行新政,那您就算是要了下官这条老命,下官的回答也只有一个无能为力!”
“新政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背后盘根错节,利益纠葛太深!”
“下官若是公然支持,便是与满朝大半同僚为敌,与无数世家大族、地方豪强为敌!”
“到那时不止下官一人,我整个严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余统领,您高抬贵手,给给严家,留一条活路吧!”
说到最后,严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老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这是摆明了态度:要钱要物,他都可以想办法,但让他去碰新政这个火药桶,他宁死不从!
余樾看着严宽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
这老小子,想象力还挺丰富。
他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严宽声泪俱下的控诉。
“严老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也把本统领看得太不知轻重了。”
“推行新政,那是国之大事。我余樾不过是个粗人,现在也只是个小小的禁卫军统领,负责京畿安全而已。
“这等军国大事,哪里轮得到我来置喙,更遑论逼迫严老您了?”
“啊?” 严宽彻底懵了,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
不是为新政?那是为什么?
他大脑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如果不是为了新政这件足以搅动朝堂风云的大事。
余樾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不惜用苦肉计,亲自登门来施压?
这完全说不通啊!
“余统领,” 严宽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若不是为了新政之事那您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用手上的伤为代价啊?”
他还是忍不住,委婉地再次点出余樾受伤这件事的蹊跷。
“怎么?” 余樾的声音冷了下来,“严老还是觉得,是我在污蔑令郎,故意弄伤自己,来讹诈你不成?”
“不敢!下官绝无此意!” 严宽吓得魂飞魄散。
“下官失言!犬子冒犯统领,罪该万死!统领您大人有大量,万勿与下官一般见识!”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余樾越是表现得不计较新政,他越是心里发慌。
余樾看着这老狐狸,倒是能屈能伸。
他懒得再跟他绕圈子,直接开口道:“起来吧!本统领也没说要治你的罪。”
等严宽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余樾才慢悠悠地问道:“既然不是新政的事,那严老不妨猜猜,本统领今日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严宽心里叫苦不迭,他要是猜得到,还用在这里提心吊胆吗?
他苦着脸,小心翼翼地道:“下官愚钝,实在猜不透统领的心思。”
“还请统领明示,只要下官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为统领分忧!”
余樾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背着手,在严宽的书房里踱起步来。
半晌余樾才问出了一个让严宽完全摸不著头脑的问题:
“严老啊!你们严家也算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户。”
“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到了适婚年龄,还未曾婚配的子弟?男女都行。”
“啊?” 严宽这一次是真的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他万万没想到,余樾会问出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适婚年龄的子弟?男女都行?
如果只是问有没有适龄的女子,严宽或许还会联想到余樾是不是看上了严家哪位小姐,想要纳为妾室。
这虽然有些突兀,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可为什么连男的也要问?难道
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瞬间划过严宽的脑海:难道这位余统领,除了喜好美色,还有龙阳之癖?
看上了我严家的哪位公子?!
严宽立刻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死死压了下去,这话要是说出口,余樾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回余统领,” 严宽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下官家中确有几位到了婚龄,尚未婚配的孩子。”
“还有犬子严蕃,也尚未娶妻”
他硬著头皮把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报了上去,反正余樾问的是男女都行。
“还有下官的外孙女,年方二八,容貌尚可,也待字闺中。”
“另外下官还有一位远房侄子,今年二十,在国子监读书,也未曾婚配”
他一口气将家中符合条件、且身份还算拿得出手的子弟都报了一遍。
然后试探著问道:“不知统领询问此事,是所为何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