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樾亲自盛了一碗醒酒汤,放在柳月面前。
柳月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余樾,眼神复杂。
恩公对她这么好,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愧疚,还是因为
余樾自己也喝了碗醒酒汤,感觉头疼缓解了不少。
他看着柳月有些魂不守舍吃饭的样子,想了想,开口道:“柳月,一会儿我有些事情要出门处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等我晚上回来,我们再好好说说话,嗯?”
柳月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
余樾闻言继续补充道:“还有以后家里的粗活累活,你就别干了。
“一会儿让大小双儿去外面招几个老实本分的侍女丫鬟回来。”
这是他临时想到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柳月的身份自然就不同了。
虽然他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安排,但至少不能再让她像之前那样操劳。
柳月闻言,却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筷子,急切地说道:“恩公!不用的!”
“我真的可以的!等我休息半天,下午就能干活了!”
她生怕余樾觉得她娇气或者觉得她没用。
余樾看着她急切又带着点自卑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这丫头总是把自己放得太低。
他笑了笑,故意板起脸:“恩公?以后可不能叫我恩公了!”
柳月一愣,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不叫恩公?那叫什么?”
在她心里,余樾是救她出苦海、给她新生的大恩人,不叫恩公叫什么?
余樾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坏笑的语气说道:“叫相公啊!”
“啊!” 柳月惊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幸好余樾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相公?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太过遥远。
她只是一个孤女,何德何能
“相公我真的可以叫吗?”
柳月怯生生地看着余樾,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余樾看着她这副又惊又喜的样子,立刻坐直身体,正色道:“当然可以。”
“我可不是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混蛋。事情既然发生了,我就会负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的话算不上浪漫,甚至有点直接,但语气里的担当,却让柳月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她以后可以叫他相公了?
柳月只觉得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赶紧抿住。
怕被看出来,但眼角眉梢的喜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好了,你好好吃饭,然后回房休息。”
余樾看着她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语气温和地叮嘱:“等我晚上回来再找你。”
他说著站起身。
柳月也连忙想起身相送,却被余樾按住了肩膀。
“别动,好好休息。”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的大小双儿,吩咐道:“你们俩,照顾好月儿。”
“她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还有招侍女的事情,你们上午就去办,找几个手脚麻利背景清白的。
他特意强调了月儿这个称呼,算是再次表明了态度。
大小双儿连忙躬身应道:“是!主人。”
她们偷偷瞄了一眼柳月,心中滋味复杂。
看来这位柳月姑娘,以后在这宅子里的地位,恐怕要不一样了。
余樾又看了一眼柳月,这才转身,大步离开了正屋。
余樾此行的目的地很明确严府。
走到那气派的朱红大门前。
余樾本以为,自己这副戴着银色面具的模样,怎么也会被门房盘问几句或者干脆拦在门外。
毕竟严宽怎么说也是朝廷大员,府邸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门口那两个原本神情严肃的门卫。
一看到他走近,尤其是注意到他脸上那标志性的银色面具时,竟然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大人!您可来了!小的们已经恭候多时了,大人快请进!”
其中一个门卫低着头,语气恭敬却带着惶恐。
有点意思。
看来严宽这老小子,倒是懂事得很。
昨天自己撂下的话,他显然是听进去了,而且还特意吩咐了门卫。
“嗯!” 余樾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也没多问,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严府。
此时府内早有管家模样的人在一旁等候,见余樾进来,连忙迎上前,躬身行礼:“大人您来了。”
“我家老爷已经在书房等候了,请随小的来。”
管家此时心里七上八下。
这位爷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主,今天登门,怕是来者不善。
余樾懒得理会管家的心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庭院,走向严宽的书房。
严府的宅邸修建得颇为气派,庭院深深,不过此刻看在余樾眼里,却只觉俗气。
书房内,严宽正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脸上满是愁容。
昨天小儿子回来,添油加醋地把事情一说,严宽当时就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余樾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
御书房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就敢直接杀人。
现在故意挨了一刀,还说什么受伤不轻,这摆明了就是要讹上他严家了!
而且以余樾的性格和身份,他若是想对付谁,何须用这种苦肉计?
除非他另有所图。
严宽越想越心惊。
结合陛下力推新政,触动了不少老牌权贵的利益,阻力不小。
他昨天那番做派,今天又亲自登门
莫非要拿他严宽开刀,杀鸡儆猴,为新政立威?!
他严宽虽然位高权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但要真和余樾这个手握重兵的杀神对上
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更何况现在陛下好像是站在余樾那边的!
就在严宽心乱如麻,苦思对策之时。
一声轻响,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管家原本想高声通报,但余樾一个眼神扫过去。
管家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躬身退到一边,不敢吱声。
余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严老,” 余樾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他伸出手臂露出上面的刀伤,不过此时刀伤已经快愈合了。
“我这手伤得可不轻啊!严老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来了!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严宽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得不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余大将军!您这话可折煞小老儿我啦!”
“犬子无状,冲撞了大将军,实在该死!但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能伤得了大将军您分毫啊!”
“大将军您神功盖世,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严宽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余樾,心里把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骂了千百遍。
余樾闻言,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哦?严老的意思是我在污蔑你的宝贝儿子?”
他晃了晃手:“这伤难道也是假的?”
严宽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下官绝无此意!只是犬子他”
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
就在严宽绞尽脑汁想措辞的时候,余樾却话锋一转:“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严老。”
他顿了顿,看着严宽瞬间紧绷起来的身体,慢悠悠地说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将军了,陛下已经把兵权收回去了。”
“什么?!” 严宽猛地抬起头,脸上先是写满了惊愕,随即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狂喜!
兵权被收回了?!余樾失势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难怪他昨天要用那种下作手段来讹诈,原来是没了兵权,底气不足了!
一个没了兵权的将军,还是个得罪了满朝文武的孤臣,还有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