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这边,朝克图站在原地,目光阴沉地看着北境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久久不语。
他身后是数千精锐骑兵扬起的隐隐尘烟,身前是空荡荡的谈判桌和一片死寂。
刚才那番唇枪舌剑、威胁恫吓,仿佛还回荡在空气中。
“先生” 良久朝克图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深沉的凝重。
他看向身旁同样沉默的赵猛:“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他把这个艰难的抉择,抛给了自己最信任的谋士。
是打还是退?
赵猛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擅长谋略,擅长算计人心,擅长在复杂的局面中寻找最优解。
但这一次,余樾用的根本不是谋略,而是赤裸裸的阳谋和心理威慑!
他把最坏、最残酷的结果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逼着你选择。
虽然赵猛内心觉得,余樾和萧戚戚很可能只是在虚张声势,是在赌他们不敢承受两败俱伤、渔翁得利的风险。
毕竟主动选择同归于尽这需要何等的决心和疯狂?
萧戚戚真的愿意拿整个北境和自己的性命去赌?
但是万一呢?
万一萧戚戚真的被逼疯了,破罐子破摔呢?
万一余樾这个疯子,真的能干出这种拉着所有人下地狱的事情呢?
以余樾过往那些不按常理、甚至有些混不吝的行事风格来看,他未必做不出来!
而一旦他真这么做了,蛮族将面临的,就是赵猛之前分析过的最可怕的局面。
内部叛乱,外敌入侵,元气大伤,甚至有灭族之危!
这个万一,赵猛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终究只是谋士,不是蛮族的大汗,无法替整个蛮族承担这个可能亡族灭种的风险。
见赵猛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挣扎和无奈,朝克图心中也明白了。
他知道这个决定,赵猛无法替他做,也无法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
因为这本就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无论选哪边,都有巨大的风险和代价。
“唉” 朝克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憋屈。
他望着北境的方向,缓缓说道:“退兵吧!”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其实在决定出兵北境之前,我们就已经想到,大干可能会参与进来。”
朝克图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对赵猛解释。
“只是没想到,大干没有直接派兵,而是派来了余樾这个瘟神,用这种方式来阻拦我们。”
他语气中带着恨意,也有一丝无奈。
“而且我们入主中原的大计,本就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需要耐心,需要等待时机。”
他看向赵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先生之前制定的计划,腐蚀幽州防线,联合完颜、爱新觉罗部,才是长久之道。
“此时与北境拼个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他开始用长远规划来安抚自己被迫退兵的不甘。
赵猛听到朝克图决定退兵,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屈辱,虽然憋闷,但这是目前看来最稳妥、风险最小的选择。
他点了点头,附和道:“大汗所言极是。”
“此时退兵,虽然面上无光,但可保全实力,避免落入余樾的陷阱。来日方长,我们还有机会。”
赵猛也开始为退兵寻找理由,安抚军心。
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补充道:“不过大汗,我们虽然退兵,但也不能让北境太好过。”
“那些已经被我们占领的关隘、城镇、草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狠厉:“我建议,实行三光政策!”
“能带走的粮食、财物、牲畜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烧掉!青壮男子掳为奴隶,老弱妇孺驱逐或处理掉!”
“住屋、城池,能毁则毁!我们要让北境知道,得罪我们蛮族,哪怕我们暂时退兵,他们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也要让他们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他提出了最恶毒、也最符合蛮族作风的报复手段,既是为了泄愤,也是为了削弱北境。
为将来可能的再次进攻扫清障碍。
同时也能用掠夺来的物资弥补此次无功而返的损失,安抚军队。
朝克图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冷酷和赞同,他冷笑道:“是啊我们蛮族,哪有吃亏的道理?”
“既然暂时吃不下整个北境,那就先咬下最肥美的一块肉,再把剩下的搅个天翻地覆!”
“让他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他同意了赵猛的建议,这既能挽回一些颜面,也能实际削弱敌人。
就在这时一直愤愤不平、觉得父亲过于软弱的阿古拉泰,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充满了不甘和质疑。
“父汗!北境已经是唾手可得!我们大军士气正旺,难道就因为余樾几句疯话,就真的要放弃吗?”
“我们回去,怎么跟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交代?!他们会怎么看我们?!”
他年轻更看重军功和面子,无法理解父亲和赵猛的“深谋远虑”和“隐忍”。
朝克图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脸上瞬间布满了怒意!
他本就因为被迫退兵而心中憋闷,此刻被儿子当众质疑,更是火冒三丈!
“我说的话,你没有听清楚吗?!” 朝克图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火。
他指著阿古拉泰,厉声道:“立刻执行退兵命令!”
“还有传令前军,按赵先生所言,对已占区域,实行三光!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他不再给儿子任何争辩的机会,直接用大汗的权威和军令压了下去。
阿古拉泰被父亲前所未有的震怒吓得一哆嗦,看着父亲那充满杀气的眼神。
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恐怕真的会引来重罚。
他只能不甘地低下头,咬牙应道:“是!父汗!儿臣遵命!”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余樾马车消失的方向,转身带着满腔的愤懑和不甘,去传达退兵和劫掠的命令了。
等阿古拉泰离开,朝克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怒意渐渐收敛,重新变得深沉。
他再次望向北境王都的方向,目光复杂,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赵猛说:
“余樾这次又是你赢了。” 他承认了这次的挫败,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不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但是你不可能每次都赢。我们之间的账,总有一天,会彻底清算。”
他立下了誓言,也为自己保留了复仇的念想。
“走,先生。我们回去。”
朝克图不再停留,转身带着赵猛,向着蛮族大营的方向走去。
这次退兵是暂时的。
草原的雄鹰,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折断翅膀。
他在心里盘算著,回去后要如何整顿内部。
如何加速对幽州防线的渗透,如何安抚完颜、爱新觉罗两部
未来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