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抛出问题,引导萧戚戚思考。
“有没有可能这根本就是大干皇帝和林云枫的阴谋?”
“他们故意不帮你,逼着你走投无路,只能去求余将军。”
“然后余将军来了,用这种鱼死网破的极端方式,逼着我们两败俱伤。”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我们和北境拼个你死我活,大干坐收渔利,一举吞并草原和北境!”
“而您和您北境的子民,不过是他们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
他将余樾的阳谋,解释成了大干皇帝更深层的、更冷酷的阴谋,试图彻底离间萧戚戚和余樾。
“萧女帝,您要想清楚啊!” 赵猛最后恳切地说道,指向了另一条生路。
“只要您愿意给我们一些合理的赔偿,我们立刻退兵!”
“北境得以保全,百姓免于战火,您依旧是北境的女帝!
“这难道不比跟着余将军去送死,最后便宜了大干,要强上千百倍吗?”
这番话确实狠狠击中了萧戚戚心中最深的疑虑和恐惧!
赵猛说的,是她之前隐隐担心却不敢深想的事情!
余樾的种种怪异表现,林云枫的态度,还有余樾刚才那番鱼死网破、为大干做嫁衣的言论
这一切似乎都能用赵猛这个阴谋论来解释得通!
难道自己真的被大干算计了?
余樾真的是来牺牲北境的?
萧戚戚猛地转头,看向余樾,眼神复杂无比,有质问,有恐惧,也有最后一丝挣扎的期望。
余樾感受到她的目光,也看了她一眼,但眼神平静。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安抚,仿佛在说:信不信由你,选择在你。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戚戚身上,等待她的决断。
是相信余樾这个恶魔,赌上国运和他一起疯狂?
还是相信赵猛这个敌人的分析,选择屈辱的和平?
萧戚戚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余樾那无条件信任的要求和那看似疯狂却可能暗藏生机的阳谋。
一边是赵猛那听起来合情合理、却能立刻结束战争的生路
她看了看余樾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看了看朝克图和赵猛那充满算计和压迫的眼神,
最后她想起了北境边境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含恐惧的百姓。
想起了皇宫里女儿耶律朵朵清澈又依赖的目光,想起了儿子耶律宏那稚嫩却努力想承担责任的身影
最终萧戚戚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犹豫、恐惧、挣扎,都消失了。
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疯狂?
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像女帝的威仪,也不像平时的冰冷,反而带着看透一切的释然。
她看向赵猛,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赵先生,你说得很有道理。”
她先肯定了赵猛的分析,让朝克图和赵猛心中一喜。
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笑容不变,语气却变得斩钉截铁:“但是余将军的话,就是我的话。”
她重复了之前的承诺,目光转向余樾。
“你们蛮族,向来以劫掠为生,毫无信誉可言。”
“今日我们割地赔款,满足了你们,明日你们找个借口,就能再次撕毁条约,卷土重来!”
“到时候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的慢性死亡!”
她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担忧,也是拒绝赔款求和的根本原因。
“既然如此” 萧戚戚挺直了脊背,声音陡然提高,带目光扫过朝克图和赵猛,最后落在远方隐约的北境方向。
“那我就用我北境所有将士的生命,作为投名状!向大干示好!”
她接受了炮灰和棋子的命运,但将其赋予了主动选择的意义。
“北境可以亡!但我北境人的血性,不能亡!”
她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语气更加激昂:“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还要拉着你们一起,跌入深渊!”
她指向朝克图,如同在宣战。
最后她脸上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笑容,看着赵猛:“至于大干或许正如赵先生所说,是在利用我们。但那又如何?”
“只要在我北境将士用生命为他扫清障碍之后,能善待我北境幸存的子民。”
“让他们过上更好的、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说着她看向余樾,仿佛在寻求一个虚无的保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我萧戚戚和我北境战死的英魂,也就算死得其所了!不是吗?”
她不再看朝克图和赵猛那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
而是转身,对着余樾,深深地行了一礼,声音平静而坚定:
“余将军,北境上下,包括我萧戚戚,皆听将军号令。是战,是和,将军一言可决!”
她将最后的决定权,和北境的命运,彻底交到了余樾手中。
这是一场豪赌,赌余樾不是真的来送死,赌他那鱼死网破的背后,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或者至少能让蛮族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让北境在毁灭中,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新生?
她不知道,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余樾听到萧戚戚那番孤注一掷决绝的投名状宣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满意的笑意。
这女人关键时刻,总算没掉链子,没被赵猛那套离间计和生路忽悠住,做出了最符合他计划的选择。
“好!” 余樾难得地称赞了一句,虽然只有一个字。
他不再看对面脸色铁青的朝克图和赵猛,转身对着萧戚戚说道:“走吧!”
“谈判结束,我们可以回去好好计划一下后面的战争了。”
说完余樾很自然地拉起一旁还有些发懵的阿缇娜的手,就向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阿缇娜下意识地跟上,虽然她不太明白刚才那些复杂的对话和威胁具体意味着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和夫君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些抱着乐器的北境乐师们,也从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谈判和女帝悲壮的宣言中回过神来。
他们慌忙收起乐器,低着头,小跑着跟上余樾和阿缇娜,重新钻回了马车。
萧戚最后看了一眼对面沉默不语的朝克图和眼神阴鸷的赵猛。
不再犹豫,也迈开步子,跟上了余樾的脚步,登上了马车。
很快北境的马车调转方向,在一阵烟尘中,缓缓驶离了谈判地点,向着北境王都的方向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