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我是这秦淮河畔的一个卖唱女,大家都叫我小红。”
“卖唱女?” 余樾眉头皱得更紧,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小红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刚才刚才我看到公子您从那艘最大的花魁船流芳舫上下来。”
“而且之前您上船的时候,我正好也在附近,看到您做了一首诗,才被允许进去的。”
“所以所以我想公子一定是位有大才学的读书人。”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卑微的期盼和恳求:“我想请公子也为我作一首诗或者一首歌也行!”
“这才这才出此下策,跟着公子想找个机会开口”
她终于说出了目的,脸上满是羞愧和不安,仿佛自己这个要求非常过分,冒犯了贵人。
余樾听完,直接傻眼了。
要诗?就为了这个?
你一个卖唱女,想要诗,直接上来问不就行了吗?
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跟了我一路?差点没被我当成歹徒给揍了!
而且重点是她听到了自己上船时作的那首诗?
余樾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为了进去,信口胡诌的那首暗梅幽闻花
那特么是骂人的谐音打油诗啊!哪里显示大才学了?
这姑娘的鉴赏能力是不是有点问题?
还是说她根本没听懂,只是看到自己能靠作诗进花魁船,就觉得自己有才?
余樾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平自称小红的女子,心中一阵无语。
他耐著性子问道:“你找我要诗?”
“你不会也打算去参加那个什么花魁大赛吧?”
他觉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花魁大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加的,那需要名气、背景、财力以及真正的才艺和绝色容貌。
眼前这个小红,怎么看都不像有那个资本。
小红闻言,见余樾似乎愿意听她说,连忙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青石板路上。
对着余樾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是的公子!求求您了,给我作一首吧!”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余樾:“只要您能给我作一首,哪怕只是普通的也行!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小红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暗示可以用身体作为交换。
说着她似乎为了增加说服力,还故意微微拉低了本就单薄的衣襟。
露出了小半边瘦削的肩膀和锁骨,想要用这种方式诱惑余樾。
余樾见状,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连连摆手,向后退了半步,明确地表示了拒绝:“别!姑娘,你快起来!这可使不得!”
拒绝的原因有很多。
第一他余樾虽然好色,但也是有底线的,对这种姿色平平的投怀送抱,实在提不起兴趣。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怕丢人!
他要是真给这个秦淮河畔的卖唱女写了诗歌,万一这诗歌流传出去,到时候传到林云枫耳朵里
以那家伙对自己的了解和对文抄行为的鄙夷,肯定会笑掉大牙,然后拿这件事嘲笑他一辈子!
光是想想余樾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脸他丢不起。
第三他看这小红,虽然可怜,但恐怕也未必真如她表现的那般单纯无助。
能在秦淮河这种地方混的卖唱女,哪个不是心思活络?
她看中自己从流芳舫下来或许不只是觉得有才,更可能是觉得自己有身份、有背景,想攀附一下。
而且就算自己真给她写了,以她的资质和条件,想在花魁大赛上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连前三都够呛。
到时候浪费自己一首抄来的诗,实在不划算。
小红看到余樾如此明确地拒绝了她,眼神中的期盼瞬间黯淡下去。
她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来,肩膀微微抽动,带着哭音说道:
“公子是嫌弃小女子出身低贱,身子不干净吗?”
她开始打悲情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小女子小女子也是有难言之隐,家中老母病重,弟妹年幼。”
“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出卖这身子,在这秦淮河畔卖唱为生”
余樾听得头大,他最烦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他赶忙再次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别别别,姑娘,你误会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我完全没有嫌弃你的意思!真的!”
“只是在下学艺不精,刚才那首诗不过是侥幸过关,实在算不上什么才华。”
“我自己都被从花魁船上赶出来了,就是证明啊!”
他开始贬低自己,试图让小红知难而退。
“我实在是没有那个能力给你作诗,怕耽误了你,也怕写出来的东西贻笑大方,反而坏了你的名声。”
然而小红似乎认定了余樾是有才而不愿帮忙,依旧不依不饶,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没事的公子!您尽您所能就行!”
“小女子不敢奢求什么传世佳作,只求只求能有一首稍微像样点的诗歌。”
“让我能在台上稍微表现一下,让更多人看到我,听到我唱”
“以后的日子,或许也能好过那么一点点”
她说著又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余樾看着眼前这个偏执又确实显得可怜的女子,心中烦躁之余,也泛起一丝复杂。
在这繁华的秦淮河畔,有多少像小红这样的女子,挣扎在生存的边缘。
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想要改变命运,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们的手段或许不够高明,甚至惹人厌烦,但那份绝望中的渴望,却是真实的。
就当余樾犹豫不决,既不想惹麻烦,又觉得这女子可怜。
心头那点属于现代人的良知和同情心隐隐作祟时
突然一个稚嫩又带着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
“姐姐!姐姐你快起来!”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身材瘦小的小孩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他穿着打满补丁但洗得还算干净的旧衣服,飞快地跑到小红身边。
小姑娘伸出两只瘦弱的小手,用力地想要把跪在地上的小红搀扶起来,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同时她还用那双大眼睛,狠狠地瞪了余樾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气愤和敌意。
仿佛余樾是欺负了她姐姐的大坏蛋,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