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妈的赏格!我看你也是想跑!”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把推开前面的人,指著糜竺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叫骂:
“你他娘的怕我们挡了你的路,才说这些屁话来哄我们吧!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就是!就是!”
人群立刻附和起来,声音嘈杂刺耳:
“我们又不瞎!刚才谁看见县衙的轿子往外抬箱子了?”
“谁看见王师爷骑着马跑了?你当我们没长眼睛?”
“呸!想拿我们当挡箭牌,没门!”
糜竺看着这群情激愤、指著自己的鼻子唾骂的众人,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他平日里待百姓宽厚,修水利、减赋税,长淮县在他的治理下,确实比邻县富足安康。
否则刚才也不会有人喊出县尊大人的名号。
他深吸一口,声音提高了不少,带着决绝:“诸位若不信,大可去看看我的县衙后院!”
“我的妻儿,一家老小,全都在那里!我糜竺若是有半分逃跑的心思,天打雷劈!”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官袍衣襟,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中衣,指著胸口道:
“而且我不仅不跑,我还就在这城墙上督战!”
“我就在这里,与长淮县城共存亡!这下你们总可以放心了吧?!”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叫嚣的百姓心头。
众人闻言,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原本震天的叫骂声竟然弱了下去。
糜竺在任期间,修桥铺路,开仓赈灾,口碑极好。
而且他若真想跑,何必把家眷留在城里?
这几乎是把自己的命和家人的命,都押在了这座城上。
人群中一个还算冷静的老者,颤声问道:
“糜大人您说会有援军,会有那些义士赶来”
“那请问这些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啊?!”
“我们不能就这么一直在这里等死吧?!”
这个问题,让糜竺闻言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来。
这《杀倭寇令》才刚颁布几日?
那些散在民间的义士,即便闻风而动,又怎么可能立刻赶到数百里之外的长淮?
但是他现在绝对不能放百姓离开。
城门一旦打开,百姓蜂拥而出,在野外撞上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倭寇,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而且百姓一跑,军心必乱,这长淮县城,就真的成了死城。
在不远处的城楼阴影里,看着眼前这混乱又诡异的一幕。
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戾气的汉子张三,忍不住骂了一句:
“大哥!你看这些畜生倭寇,在东门外又开始烧杀抢掠了!”
“那火光,那烟我们手里有刀,为何不开城出去,宰了那十几个狗日的?!”
他身边的刘大,眉头紧锁,看着外面肆意侮辱妇女的倭寇,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最终还是苦笑一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三弟莫要冲动。敌众我寡,我们现在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那是去送死。”
“县尊大人说得对,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死守,等待援军。”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别忘了如今《杀倭寇令》已出,这些倭寇,在咱们眼里,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咱们守得越久,朝廷的援军、民间的义士来得就越多,这些倭寇,一个都别想跑!”
关二闻言,也重重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大哥说得对!”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和长淮县城同生共死!”
“这才是唯一的活路!若是我们冲动死在了外面,这城里的百姓就更没指望了!”
“同生共死呸!”
张三脾气火爆,根本听不进去。
刚才他借着城楼的遮挡,悄悄探头看了一眼,那十几个倭寇虽然凶残,但人数并不多。
他自恃武艺高强,哪里忍得下心看着倭寇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恶?
“刚才我看得分明,外面就十来个倭寇!我先去会会他们的深浅!”
话音未落,张三竟是不等刘大和关二阻拦,猛地推开挡路的守卫。
一个虎跃,直接从几丈高的城头上翻了下去!
“三弟!”
刘大和关二见状,脸色骤变。
若是平日他们定要喝止,可此刻张三已经落地,几个翻滚,借着废墟的掩护,正向外面冲去。
“大哥,怎么办?” 关二急道。
刘大看着城下那个矫健的背影,咬了咬牙,也准备翻身跃下。
“追上去!不能让他一个人陷在里面!”
“大哥不可!”
关二却猛地一把拉住了刘大的胳膊,神色严肃。
他指了指城墙上惊慌的守军和百姓,沉声道:
“让我下去!若外面倭寇人多,你也好用绳子把我们拉上来!”
“若是连我也陷住了,你还能和和百姓一起守城!”
刘大看着关二那张坚毅的脸,又看了看城下飞奔的张三,终于意识到关二说得对。
他重重地拍了拍关二的肩膀,眼中含泪:
“二弟!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放心吧大哥!同生共死,我记着呢!”
关二咧嘴一笑,随即不再犹豫,学着张三的样子,双手一撑城垛,身形如猿猴般轻巧地滑了下去。
城楼上这三人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城内百姓和糜竺的注意。
糜竺在亲兵的护卫下,急匆匆地登上城楼,此时刘大正焦急地向下张望。
糜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刘大!本官不是说过吗?不准任何人离开县城!你们这是要去哪?!”
刘大猛地回过神,看到是糜竺,连忙抱拳行礼,急声解释道:
“糜大人,您误会了!我们是因为《杀倭寇令》而来的义士!”
“下面那两个人,是我的结义兄弟!他们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出城杀倭寇!”
糜竺闻言,原本愤怒的脸色微微一滞,随即涌上一股激动之色:
“当真?!是义士?!”
他连忙探出头去,看着城下那两个虽然只有两人。
却敢主动出击倭寇的汉子,眼中燃起希望,急忙追问:
“那其他人呢?你们其余的弟兄呢?他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刘大看着糜竺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心中一阵发苦。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沉重:
“糜大人这次来的,只有我们兄弟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