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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县尊大人

    ?我操你祖宗!”

    “滚开!谁挡我活路,我就杀谁!”

    推搡变成了拳脚,咒骂变成了厮打。

    老人和孩子成了最先被抛弃的累赘,妇人的尖叫声在混乱中显得微不足道。

    西门洞彻底堵死了,真正成了堵命门。

    成千上万的人挤在狭窄的城门洞里,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关闭城门!”

    “县尊有令!关闭城门!违令者,杀无赦!”

    守城的士兵和几名心腹衙役,看着隐约可见的倭寇旗帜,牙关紧咬,下达了死命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巨大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开始缓缓合拢。

    那厚重的门栓,一点点切断了城内与城外绝望的连接。

    “官爷!官爷!别关门啊!!!”

    “倭寇来了!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啊!”

    “求求你了官爷!放我们出去!我们愿意出钱!出十两!不,一百两!”

    城门关闭后,被困在瓮城内的数百名逃难百姓,情绪瞬间失控。

    他们见硬闯无门,便开始对守门的士兵等人威逼利诱。

    有人跪在地上,脑门磕得砰砰作响,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擦,只是哭嚎。

    有人则眼露凶光,指著士兵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威胁。

    “当差的!你给老子睁大狗眼看看!老子是城南李员外的管家!

    识相点放我们出去,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金银珠宝、美婢小娘,随便你挑!”

    士兵和几名衙役,背靠着冰冷的城门,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士兵声嘶力竭地喊道,试图压过人群的喧嚣:

    “各位父老乡亲!不是卑职不给开门!是现在外面根本不安全!”

    他指著高耸的城墙,试图用理智唤醒疯狂的人群:

    “倭寇正在城外烧杀抢掠,现在出城,无异于自己把脖子送到倭寇的刀口上去!”

    “我们长淮县城,城墙高三丈,地基厚两丈,易守难攻!”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守住城池,倭寇就攻不进来!现在留在城里,才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况且倭寇前锋已至城下!这时候打开城门,万一被倭寇趁机摸进来,里应外合,这满城百姓可就全完了!”

    然而他的苦口婆心,在求生欲爆棚的人群中,如同石子投入大海,连个响儿都没有。

    “大家别听他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嘶吼著,声音像破锣:

    “狗屁的易守难攻!狗屁的安全避风港!”

    人群中,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人挤上前。

    一把扯开衣衫,露出后背一道狰狞外翻的刀疤,那是上次倭寇破城留下的印记。

    “老子亲身经历过一次!后背还挨了一刀!也是老子命大,侥幸活了下来!”

    他指著那道疤,眼神里满是绝望的疯狂:

    “咱这县城根本就不禁打!就跟鸡蛋壳一样,一敲就碎了!”

    “现在留在城里,那我们不就成了瓮中之鳖了吗?”

    “到时候倭寇攻破了城,我们想跑都没地方跑!只能眼睁睁看着倭寇过来砍脑袋!”

    “我还年轻!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不想死!”

    一个年轻的后生哭喊著,声音凄厉。

    “你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我要出去!放我出去!呜呜呜放我出去”

    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哭喊声、咒骂声、撞击城门的声音,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在颤动。

    “外面的倭寇越来越多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后面幽幽地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炸开了!

    “开门!”

    在倭寇临城的巨大压力下,人们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群情激奋,汇集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疯狂地冲击著士兵等人组成的脆弱防线。

    推搡变成了拳打脚踢。

    有人甚至搬起路边的石块,砸向守城军士的盾牌。

    “呸!”

    人群中,有人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怨恨:

    “有权有势的有钱人,都跑了!扔下我们在这给他们当诱饵,给他们逃命拖延时间”

    “我亲眼看见的!县里的大户,王员外、李盐商,都跟着跑了好几个!”

    “你们怎么不在他们跑的时候关城门?偏偏等他们都跑了,你们再关城门!”

    “你们安的什么心啊?!你们还不是想让我们留在城里当诱饵!”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凭什么当官的可以出城,我们就不能出城?!”

    “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

    骂声、哭声、撞击声,震耳欲聋。

    士兵们虽然拔出了腰刀,刀锋在阳光下泛著寒光,但面对成百上千失去理智的百姓。

    他们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摇摇欲坠,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快看!”

    “街上走来的,那是谁?!”

    “那不是县尊大人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原本混乱如沸粥的场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条通向城楼的青石街道。

    在无数双绝望、愤怒、期盼、狐疑的眼睛注视下,一行人正快步走来。

    为首的正是靖南县令糜竺。

    他面色凝重如铁,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官袍的衣摆被他走得带起风。

    那顶乌纱帽下的脸庞,此刻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沉重的威压。

    糜竺身后跟着几名心腹和佩刀亲兵,步伐急促却井然有序,正一步步走向这混乱不堪、濒临暴动的城门口。

    “诸位父老,切莫惊慌!”

    靖南县令糜竺,硬挤过混乱的人群,官袍的下摆已被踩得满是泥印。

    他面色凝重如铁,却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压过哭喊与撞击声,对着那些失去理智的百姓苦口婆心:

    “现在大干朝廷已经颁下《杀倭寇令》!凡有倭寇首级,皆有重赏!”

    他伸出手指,指向城门外的方向,试图给绝望的人们勾勒出一丝虚幻的希望:

    “那些散在民间的豪杰,那些闻风而动的义士,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里有倭寇!”

    “只要有人头,便是白花花的银子!他们肯定会赶过来的!”

    然而恐惧已经将这些百姓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们像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眼中只剩下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哪里还听得进什么朝廷大义、赏格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