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也太残忍了吧！”
“张三，你懂什么！” 关二又拍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张三后脑勺训斥道：“这叫兵不厌诈！”
“对付豺狼，难道还要讲君子之风吗？大哥这是为我们所有人找活路！”
张三摸著脑袋，嘿嘿傻笑起来：“二哥说得对！是我蠢了！”
“大哥这主意好！臭死那群王八蛋！烫死他们！”
刘大没有理会兄弟间的打闹，对糜竺正色道：“糜县尊，事不宜迟。”
“请立刻安排可靠人手，在城内各处，尤其是靠近城墙的茅厕、粪池，大量收集粪便尿液。”
“在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支起大锅，至少要有二三十口！”
“一刻不停地给我熬煮！要保证倭寇来攻时，我们有足够滚烫的金汁款待他们！”
“毫不夸张地说，这道守城美食的威力和对敌军的心理震慑，恐怕比我们那点可怜的弓箭、滚木加起来还要大！”
糜竺此刻再无犹豫，重重抱拳：“刘义士放心！本官这就亲自去督办此事！”
“拆屋、运石、熬金汁，三管齐下！”
“定在倭寇大军到来之前，将城墙变成铜墙铁壁，不，是粪墙铁壁！”
刘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疲惫却坚定的神色：
“那就辛苦糜县尊和两位兄弟了，我不过去了。
“明日便是动员全城百姓的生死大会，我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说。”
“才能让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同生共死。”
他揉了揉眉心：“还有我们只有一百多可战之兵，加上临时征募的青壮，人数依然有限。”
“四个城门不可能处处分兵把守，那样只会被各个击破。”
“我必须判断，倭寇的主攻方向最可能是哪里，我们好集中力量，重点防御。”
糜竺、关二、张三闻言，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大考虑得确实更全面。
鼓舞士气、排兵布阵，这些都需要冷静的头脑和清晰的判断，确实不宜被杂事分心。
“大哥（刘义士）放心！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三人齐声应道，随即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县衙。
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投入到各自紧张的准备工作中去。
第二天天色未明，长淮县城内最大的广场。
城隍庙前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几乎全城的百姓，除了老弱病实在无法动弹的，都被衙役和兵丁请到了这里。
人声鼎沸，哭喊声、抱怨声、斥骂声、小孩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恐惧、不安和躁动。
经过一夜的折腾，很多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惊惶。
更重要的是生的希望被城门阻断，死的威胁又近在眼前。
在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压迫下，平日里的敬畏和规矩，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县令糜竺在刘大、关二、张三以及一队持刀衙役的护卫下，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台时，
台下并没有响起往日的肃静和恭迎，反而爆发出更大的喧嚣。
“知县大老爷来了！”
“让他给我们一个说法！”
几个胆子大、平日里就在市井有些泼皮名声的汉子，挤到人群最前面，指著台上的糜竺，脸红脖子粗地叫嚷起来：
“知县大老爷！你嘴上说得漂亮，什么与县城共存亡！结果呢？”
“昨天晚上调了那么多兵，把县衙围得跟铁桶似的！”
“你是想共存亡，还是想让我们老百姓替你先去死，你好找机会带着人跑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屠户吼道。
“就是！说一套，做一套！倭寇真打进来，你有人保护，坐着轿子就能跑！”
“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怎么办？只能伸著脖子等倭寇来砍！” 一个瘦高的货郎尖声附和。
“知县老爷！为了你自己那点青天名声，就要我们全城老小给你陪葬吗？”
“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一个穿着绸衫像是小商铺掌柜的人，也夹杂在人群中喊道
他脸上满是恐惧和对财产即将不保的痛心。
“你要真想留个好名声，趁现在西门还没多少倭寇，快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逃命吧！”
“我们逃出去后，一定给你立长生牌位，天天念你的好！”
“对！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
“我们要活命！”
“狗官！你想害死我们吗？！”
台下群情激愤，骂声越来越难听，越来越放肆。
恐惧和绝望，已经彻底点燃了人们心中对官的不信任和怒火。
若非台前有持刀的衙役挡着，恐怕已经有人要冲上台去了。
糜竺站在台上，听着下面刺耳的辱骂和指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自问为官清廉，勤政爱民，将长淮治理得井井有条，何曾想过会被自己治下的百姓如此指著鼻子唾骂？
一股委屈、愤怒、又夹杂着深深无力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刘大就站在糜竺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冷眼看着台下汹涌的人潮和那些叫嚣得最凶的面孔。
他知道考验他的时刻到了。
他昨晚苦思冥想的那番话，能不能压下这沸腾的民怨，点燃同仇敌忾的死战之心，就看现在了。
刘大在糜竺被台下百姓唾骂得几乎抬不起头时，一步跨前，站到了木台最前方。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举起双手，重重地拍了几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喧嚣中显得有些突兀，却也成功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
随着掌声，一队持刀士兵，护送著十几名女子，分开人群，走上了木台。
这些女子大都衣衫不整，发髻凌乱，脸上带着泪痕和尚未散尽的惊惧
正是昨日从倭寇魔爪下被救回的那些陈员外家眷。
“我知道大家聚集于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命！”
刘大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而我们关闭城门，将诸位留在此地，所为的，也正是保护大家，为所有人争一条活路！”
他侧身指向那些上来的女子：“这些人，想必在场的诸位乡亲，有不少人都认得吧？”
台下人群的目光立刻聚焦到那些女子身上，交头接耳之声再起：
“那是陈员外家的夫人？”
“是陈夫人！旁边那个是陈家大小姐！我认得！”
“没错，是她们！昨天下午我还看见陈员外一家大车小车出城逃难，怎么”
“她们怎么回来了？还这副模样？陈员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