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身体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在女儿的搀扶下,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台前。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声音嘶哑颤抖,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悲痛:
“诸位诸位乡邻昨日,我夫君陈员外,带着我们一家老小,出西门逃难”
她哽咽著,几乎说不下去,缓了好几口气,才继续道:
“可是可是没走出几里地,就、就被倭寇追上了!”
“我夫君我夫君当场就被倭寇用刀劈成了两半!”
陈夫人捂著脸,发出压抑的哀鸣:“家里的护院、车夫、下人几十口人,全被杀了!”
“一个都没活下来!就在我眼前!血流得把路都染红了!”
台下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台上悲痛欲绝的陈夫人。
陈员外是县里有名的富商,连他都逃不掉,而且死得如此凄惨?
陈夫人抽泣著,继续哭诉:“然后然后那些畜生就把我们这些女眷围了起来要”
她说不下去了,那种屈辱和恐惧让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身边的其他女眷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要不是要不是县尊大人派出的义士及时赶到,杀了那些倭寇,救了我们”
“我们早就被糟蹋致死,曝尸荒野了!”
陈夫人猛地抬起头,用尽力气喊道:“所以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出城!千万不要跑啊!”
“外面外面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倭寇!”
“出去就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比在城里凄惨百倍!”
陈夫人的哭诉,如同惊雷,在每一个心存侥幸、还想出城逃命的百姓心头炸响。
连有钱有势、跑得快的陈员外都落得如此下场,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出去了又能如何?
台下质疑和叫骂的声音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惧和茫然。
不出城是等死,出城是送死,难道真的没有活路了吗?
刘大见时机成熟,再次朗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
“大家不要怕!倭寇,并非不可战胜的妖魔鬼怪!”
他再次拍手。
这次上来的不是人,而是兵士们抬上来的一具具尸体!
用草席粗略盖著,但露出的部分,赫然是髡头、跣足、穿着破烂倭服的模样!足足二十多具!
兵士们将尸体重重扔在台前空地上,掀起草席一角,让那狰狞的死状和特有的倭寇特征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你们看!” 刘大指著那些尸体,声若洪钟:
“这些就是昨天想要凌辱陈夫人她们的倭寇!也是想要攻打我们县城的先锋!”
“他们死了!被我们杀了!” 刘大猛地拔高声音:“所以倭寇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也是爹生娘养,挨了刀子一样会死!一样会变成冰冷的尸体!”
“相信我们!相信县尊!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战胜倭寇,守住我们的家园!”
他目光如电,扫视台下那些脸色发白但眼中开始燃起一丝不同光芒的百姓,尤其是其中的青壮年:
“所以你们到底在怕什么?!是带把的爷们,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倭寇没有三头六臂!他们也在城下,我们在城上!他们又不会飞!”
“他们没有高大的云梯,没有沉重的攻城锤,缺乏像样的攻城器械!”
“我们现在占着地利!处于优势!有什么好怕的?!”
刘大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众人心中。
是啊!倭寇在下面,我们在上面。
我们还有城墙。
“想想你们身后是什么?!” 刘大指著县城深处,声音充满感情。
“是你们的家!是你们年迈的父母!是你们柔弱的妻子!是你们年幼的儿女!”
“如果我们守不住这座城,倭寇就会冲进来!”
“他们会烧掉我们的房子,抢走我们的粮食,杀死我们的父母,凌辱我们的妻女!”
“到时候,你们就算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这话勾起了所有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守护欲。
不少汉子握紧了拳头,眼中开始冒出怒火。
“反正不出城是死,城破了也是死!” 刘大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激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为什么,我们不拿起刀枪,誓死反抗?!为什么不为我们的父母妻儿,搏出一条生路?!”
“而且别忘了朝廷的《杀倭寇令》!” 刘大抛出了最现实的诱饵,他指著台下的倭寇尸体。”
“看见了吗?那不是尸体,那是白花花的银子!一个普通倭寇,二百两!一个头目,五百两、一千两!”
“即使即使我们不幸战死了,这笔赏银,也会一分不少地发到你们的家人手中!”
“够他们衣食无忧地过下半辈子!这就是你们为家人挣下的活命钱!”
“这就是你们作为丈夫、作为儿子、作为父亲,最后的担当!”
“所以我问你们”
刘大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你们愿不愿意,拿起武器,和我们一起战斗?!”
“为了你们的家,为了你们的亲人,也为了你们自己,搏一条生路,挣一笔家业?!”
“愿意的举起你们的手来!让我看到你们的血性!”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消化刘大这番话。
恐惧、愤怒、守护、贪婪、悲壮
各种情绪在人们心中交织、碰撞。
倭寇的凶残是事实,但逃出去是死路也是事实。
留下来反抗,九死一生,但至少有一线生机,还有重赏可图。
更重要的是,身后就是家园至亲,无路可退!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在观察著别人的反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一触即发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