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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艺高人胆大!

    晚上,狐落城的广间里灯火通明。

    广间中央摆着几排食案,上面搁着烤鱼、腌菜和浊酒,在座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村上义清坐在主位上,端着酒碗站起来,声音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贤婿!此番能反败为胜,全靠贤婿运筹惟幄!

    来来来,诸位,我们敬高梨大人一碗!”

    广间里的人都端着酒碗站了起来,柿崎景家把酒碗举得老高,宇佐美定满也端着碗微微欠身。

    赖治双手端起酒碗,和众人碰了一圈,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岳父大人过誉了,今日能击退武田晴信,是村上家、越后家和高梨家三家合力之功。

    柿崎大人和北条大人,宇佐美大人和飞驒守赶得及时,清野大人断后得力,这一仗缺了哪一路都不行。”

    宇佐美定满把酒碗搁下,摸着胡须说道:“高梨大人不必过谦,武田晴信此番布置,换了旁人早就被他算死了。

    他先败信浓守护,再夹击坂城,前后两路都算得严丝合缝,老夫在越后打了几十年仗,这样的对手不多见。

    高梨大人能在小笠原长时溃败之后抓住那一线战机,老夫佩服。”

    村上国政端着酒碗往前凑了凑:“妹夫,你到底是咋想到这么打的?我怎么到现在都没太想明白?

    撤退的的时候我心都凉了半截,大须贺那混蛋赶我们走的时候,我都要放弃了,结果你还有布置,这前后一合计,你是早就准备好了?”

    赖治呵呵一笑,把酒碗搁在食案上。

    “不瞒兄长,我一开始就想到了武田晴信会从守护大人那边出手。

    守护大人勇则勇矣,但谋略上不是武田晴信的对手。

    深志城的高坂昌信一直缩在城里不出,守护大人求胜心切,迟早会中计。

    我出兵之前写了信去提醒,但我心里清楚,这封信改变不了结果。”

    “那你怎么不跟我们说?”村上国政愣了一下。

    “因为守护大人这一败,也是我反败为胜的战机。”

    广间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都看着赖治。

    赖治继续说道。

    “此番我们虽说是四路合围,可兵力分为两部,武田晴信却兵力集中。

    “武田晴信在兵力不占优,打不开缺口,时间拖久了,对他来说不是好事,所以他必须从别处找突破口。

    而他能选的突破口只有在深志城击败守护大人,抽调深志城兵力回来夹击我军,这是他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

    政国见赖治咽了一下口水,连忙倒酒,赖治道过谢,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军得知守护大人战败,撤退是最好的选择,武田晴信也知道。

    所以他不会怀疑我们是在诈败,只会觉得我们是真退,然后要一鼓作气把我们打败。

    他越这么想,武田军就会追得就越紧,等武田军追进狐落城的河谷,两侧都是山,大部队展不开,我唯一反败为胜的战机就在这里。”

    村上义清把酒碗搁下,张了张嘴:“贤婿,那越后的人马……”

    “守护大人一败,我的饭绳众就把消息送到了我这里,比岳父大人的使番还快了一些。

    我收到消息之后,立刻派了两路信使,一路去葛尾城调柿崎大人和北条大人,让他们提前到狐落城外埋伏。

    另一路去寺尾城调宇佐美大人和飞驒守,让他们把寺尾城的守军拉到狐落城来。

    这时间差正好,武田信繁追进来的时候,柿崎大人已经在山坡上等着了。”

    柿崎景家把酒碗往案上重重一顿:“高梨大人这一手漂亮!我在山坡上看到武田家的人追进河谷的时候心里那个痛快!”

    宇佐美定满摸着胡须点了点头,又微微皱了一下眉:“高梨大人,还有一件事老朽一直想问,大须贺久兵卫投敌,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我从户石城回来之后就知道了。”赖治把酒碗放下,“当时我让饭绳众在葛尾城暗中盯了几个人,大须贺的宅子里有真田家的忍者进出,只是我一直没有实际的证据,也一直没有声张。”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村上义清把酒碗往案上一顿,酒溅了出来。

    “岳父大人,大须贺是村上家的谱代重臣,这种时候没有铁证就动他,会让其他重臣人人自危。

    而且留着他,比抓了他更有用。”

    赖治看着村上义清。

    “我之前在坂城城头上说的话,他连夜就送到了户石城。

    我担心守护大人中计,已经写信提醒这些话,武田晴信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就会深信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越深信,就越不会怀疑他的布置会出错,大须贺这颗棋子,他以为是他安插进来的,其实一直在替我传话。”

    广间里彻底安静了,村上国政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屋代正国捋着胡须不说话。

    宇佐美定满把胡须上的手放下来,双手扶在膝上。

    “环环相扣,一丝不差,此战之后,北信浓当有数年太平。”他端起酒碗,朝赖治微微举起。“高梨大人,老夫敬你。”

    赖治双手端起酒碗:“宇佐美大人言重了,此战武田家战死者超过五百,伤者过千。

    加之去年的败阵和前年的户石崩,武田晴信损兵折将,短期内不会再发动大规模攻势。

    村上家安全了,高梨家也安全了,这一切,全赖三家合力。”

    他将酒碗举高,目光扫过广间里每一张脸:“诸位,请,我们满饮此杯!”

    户石城的广间里,灯火点了没几盏,光线昏暗。

    武田菱的旗帜还挂在墙上,但广间里没有人说话。

    几个谱代家臣跪坐在两侧,低着头,食案上的酒碗没有人动过。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屋檐上,声音沉闷。

    武田晴信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已经这样很久了。

    在他的面前摊着各队报上来的伤亡数字,战死者超过五百,伤者过千。

    饭富虎昌的赤备队折了两成多,原虎胤本部伤亡也不小。

    算上去年在赖治手上的败阵,再往前数户石崩时填进去的人命,武田家这几年损兵折将,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武田信繁坐在左侧首位,看着大哥的脸。

    大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没有发怒,没有骂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信繁把头低下去,双手扶膝,躬下了腰。

    “兄长,此战是我冒进,我在狐落城外追得太深,没有留足侧翼的防备,才被越后的人打了措手不及,请兄长责罚。”

    山本勘助连忙直起身来:“典厩大人言重了,此战我军的布置并无不妥。

    深志城方向按计划击破了小笠原长时,坂城正面的攻势也打得稳妥,狐落城追击是乘胜而进。

    只是没想到高梨赖治在小笠原长时溃败之后还能留下伏兵,这不怪典厩大人。”

    武田晴信抬起手,山本勘助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还追究责任做什么,胜败是兵家常事追究责任也变不回胜仗。”他摇了摇头说,“此战我们忽略了一个关节,高梨赖治知道小笠原长时会败。”

    广间里安静下来。

    武田信繁抬起头看向晴信。

    “他知道?”

    “他知道。”武田晴信点点头。

    “他给长时写了信,让长时谨慎,但他心里清楚长时不会听。

    所以他把越后的人马提前调到了狐落城外。

    从头到尾,他等的就是小笠原长时溃败的那一刻。

    长时一败,他立刻撤退,撤得干脆利落,我以为是真退,他却是诈败。

    我本该仔细想他会如何应对,却偏偏没有想,这是我的过失。”

    武田信繁沉默了一会儿:“兄长,谁知道他如此大胆,假败这种事,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真溃。

    他手里只有三千多人,敢这样拿捏分寸,换了谁也想不到。”

    武田晴信点了点头:“不错,以后再遇到高梨赖治,我们必须小心谨慎。”

    他好象还不放心,再次说:“一定要小心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