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治的队伍从南边的河谷里浮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过了中天。
高梨家的家纹旗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长枪足轻和弓兵,板车辎重队排在最后,队伍拖出去老长。
城下町的百姓挤在路边,有人踮着脚尖往队伍里看,有人把手里抱着的孩子举过头顶。
赖治骑在马上,带着宇佐美定满、柿崎景家和北条高广三人并排走过町街。
队伍进了城门,足轻们在城门内侧列队跪下。
赖治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身后的平八郎,转身对宇佐美定满三人拱手道:“三位大人,请。”
政赖从城门内侧走过来。
赖治看到父亲,正要开口,政赖先说了话。
“赖治,于富要生了。”
赖治的手停在半空:“现在?”
政赖点了点头:“今天早上开始阵痛,已经快生了。”
赖治转过身,对宇佐美定满三人拱手躬了躬身子:“三位大人,实在对不住。
内子正值生产,我有些心急如焚,这会儿怕是难以招待三位了。”
宇佐美定满连忙摆手:“这是人之常情,高梨大人快去吧,不必管我们。”
柿崎景家把手往赖治肩膀上一拍:“此事要紧,高梨大人快去!
我们打了胜仗回来又赶上添丁,这是大喜事,您不用陪我们。”
政赖走上前来:“三位大人这边我来接待,赖治,你先去吧。”
赖治又朝三人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后院走。
他穿过回廊,脚步越来越快,足袋踩在廊板上哒哒地响。
平八郎跟在他后面小跑了几步才跟上。
小院门口站着两个年长的仆妇,看到赖治大步走过来,其中一个连忙伸出手拦住了他。
“主公,请您稍等片刻,您刚从战场上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腥气,这样进去对夫人和孩子都不好。”
赖治停住了脚步,他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把攥紧的手松开了。
他转过身,对平八郎吩咐道:“让人备热水,我去沐浴更衣。”
赖治转身进了浴房,把甲胄和沾着血污的衣服脱下来,舀起热水从头到脚冲了一遍,换上干净的单衣和直垂。
他正在系腰带的时候,走廊上载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碎步踩在廊板上啪啪地响。
阿椿快步跑到浴房门口,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
“大人!于富姐姐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赖治把腰带一勒,大步走出浴房,脚步比来时还快。
他走到产室门口的时候,年长的仆妇阿泽正抱着一个襁保从产室里走出来。
襁保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阿泽把孩子往赖治面前递了递,声音里压不住的欢喜。
“恭喜主公!喜得佳儿!母子平安!”
赖治低头看着襁保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今日凯旋是一喜,于富平安产子是一喜,双喜临门,这是天意!”他看着襁保里的孩子,声音洪亮,连院子外面的足轻都听见了。
“这孩子就叫胜千代!愿他一生常胜,千秋万代!”
赖治喜得贵子的消息从后院传出来,片刻工夫就传遍了整个中野小馆。
政赖正在广间内陪同宇佐美等人,身边的武士贴着他耳朵把消息说了,政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
“我有孙子了!好,好啊!高梨家有后了!”
山田飞驒守正坐在左侧,听到这句话,胡须抖了一下,双手扶膝躬下腰去:“恭喜隐居大人!恭喜主公!高梨家后继有人,此乃天大的喜事!”
高梨盛光也跟着躬下腰:“主公在外凯旋,奥方在内平安产子,一日双喜,高梨家必定日益昌盛。”
高梨忠直声音比两个老臣高了半截:“今日双喜临门,真是天佑主公,有主公在,再加之少主大人,高梨家至少可昌盛五十年!”
五十年!大家都在畅想,按照主公现在得能力,说不定高梨家能超越三十年前的高梨家,一统北信浓也说不定,这是何等的盛世啊!
广间外头,直臣们也听到了消息。
几个物头凑在一起,有人说“主公这才多大就有了儿子,高梨家后继有人了”,还有人说“这是上天赐下来的,少主日后必定不俗。”
旁边的年轻武士们听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主公如此厉害,力压甲斐之虎,现在主公有了儿子,高梨家的家业可以稳定的延续下去,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没多久,赖治从后院穿过回廊往广间走,平八郎跟在后面。
他刚踏进广间的门坎,里面的人就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恭喜主公喜得贵子!”
家臣们的声音把广间的梁木都震得嗡嗡响。
宇佐美定满在座位上双手扶膝,微微欠身。
“高梨大人,此番凯旋是大喜,添丁更是大喜,一天之内双喜临门,老夫活了这些年,也只见过高梨大人你一人。”
柿崎景家把手往案上一拍:“这可比打胜仗还痛快!高梨大人,你这儿子往后肯定跟你一样能打!”
北条高广也拱手道:“今日凯旋又添丁,北信浓往后必定人丁兴旺。”
赖治哈哈大笑,走到主位上坐下来,把手一挥。
“多谢诸位!今日凯旋,内子又平安产子,双喜临门,不办宴席说不过去!
传令下去,庆功宴摆开,把城下町的酒都搬上来,诸位今日不醉不归!”
当夜,中野小馆内通宵达旦的庆祝。
赖治也是罕见的喝的伶仃大醉。
后院内,阿椿拿着木盘,正好遇到阿久过来,阿久连忙小声说:“真田大人来信了,希望您继续潜伏,为真田家打探消息。
真田大人说,希望您更加小心,别被高梨赖治发现。”
阿椿点点头,与阿久擦肩而过。
她看着不远处的广间内,里面全是欢声笑语,而她得内心十分苦涩,武田家再一次被高梨赖治打败了,她真的有机会为父亲报仇吗?还不如找个机会杀了高梨赖治。
只是阿椿不知,暗处,一名隐藏在草丛里的饭绳众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