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治翻身下马，望着眼前蒸汽缭绕的山谷，转过身对平濑义兼和小弓说道：“平濑大人，小弓小姐，这里就是地狱谷野猿公苑。
你们看那边——”他抬手指向远处几汪冒着热气的温泉。
几只雪猿正舒舒服服地泡在温泉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头顶上盖着积雪似的白毛，被蒸汽一熏，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一只半大的小猿从母猿身边蹿出来，扑通一声跳进池子里，溅起一片水花，旁边的公猿被溅了一脸，不满地呲了呲牙，又往温水里缩了缩。
“这群猿猴一年四季都泡在这温泉里，冬天雪大的时候，它们泡得更欢。
这山谷里的温泉原本没什么名字，后来因为这群猿猴，来的人就叫它猿公温泉了。”
平濑义兼仰头看着山壁上蒸腾的白雾，又低头看看那些泡得正惬意的猿猴，啧啧称奇。
小弓从轿子里微微探出身子，目光落在那只趴在母猿怀里的小猿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赖治吩咐马回众在山谷里找了一块靠近温泉的平地扎营。
武士们分成几路，抽出腰间的刀去旁边山坡上的竹林中砍竹子。
几名武士将四根粗竹杆深深地插进土里，竖起四根支柱，然后在支柱顶端横着绑上竹杆，搭成一个四方形的框架。
又有武士从马背上卸下几卷印着高梨家家纹的白麻布，将麻布沿着框架四周围拢展开，四角用麻绳紧紧系在竹杆上。
布的底边用石块压住，防止山风吹掀。
正面的麻布往两侧撩开，用绳子系在两侧的竹柱上，形成一个敞开的入口。
帷幕顶部又加盖了一层麻布作为顶棚，四角用麻绳拉紧系在四周打入地里的木桩上，绷得平平整整。
帷幕内侧的地面上先铺了一层干草，再铺上草席，然后摆上几张矮桌。
帷幕外侧用剩下的竹杆围了一圈简易的栅栏，栅栏上插着几面高梨家的认旗，旗帜在温泉蒸汽掀起的微风里轻轻翻卷。
接着又有几根粗壮的绿竹被拖了回来，武士们用麻绳把竹杆交叉绑紧，搭成几个三角支架，再盖上带来的油布，很快就支起了几顶简易的帐篷。
又有人搬来几块平整的石板，架在石头灶上，开始烧水煮茶。
而在帷幕搭好之后，赖治领着平濑义兼和小弓进去就座。
高梨家的武士们搬上几张矮桌，摆上饭团、腌菜和几碟小鱼干。
赖治正要开口说话，平八郎从林子深处跑了出来，一脸欣喜，怀里抱着一个竹筒，竹筒口用干草塞得紧紧的，跑起路来竹筒里咣当咣当地响。
“主公！找到了！属下找到您说的猴儿酒了！”
平濑义兼放下手里的饭团，看了看平八郎怀里的竹筒，又看了看赖治：“高梨大人，这猴儿酒……是什么东西？”
赖治从平八郎手里接过竹筒，把干草塞子拔开，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酒香混着果香从竹筒里飘出来。
他把竹筒搁在桌上，靠在凭几上。
“平濑大人有所不知，这猴儿酒有个来历。
传说古早的时候，有一位修验道的行者，法号叫白泉，独自在信浓的深山中修行。
他每天在山洞里打坐、念经、采药，日子过得极苦。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白泉行者在山里迷了路，一脚踩空摔进雪坑里，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身边蹲着十几只猿猴。
这些猿猴用身体把他围在中间，替他挡了一夜的风雪，才让他没有被冻死。”
平濑义兼和小弓听得入了神，身子往前倾了倾。
“白泉行者感念猿猴的救命之恩，就在山洞里住了下来。
他在洞中打坐诵经，诵的正是饭绳权现的真言。
饭绳权现是这信浓山岳的守护神，骑白狐、持宝剑，掌管山林川泽。白泉行者诵了七天七夜的经，到第七天夜里，饭绳权现托梦给他，告诉他洞外那棵空了心的老杉树里，藏着山猿们用野果和山泉酿的酒。
这酒是山猿献给山神的供品，凡人饮了能祛百病、延年益寿。”
“白泉行者醒来之后，果然在洞外找到了那棵老杉树，从树洞里取出了满满一竹筒的酒。
自此以后，这山谷里的猿猴每到秋天野果熟了，它们就会把最甜的果子叼到树洞里，任其自然发酵成酒，后来的人就把这酒叫做猴儿酒。”
平濑义兼一拍膝盖：“饭绳权现！那不就是信浓一带山岳信仰的守护神吗？白泉行者梦见了饭绳权现，这地方怕是有神灵庇佑啊。”
赖治把竹筒里的猴儿酒倒进几只浅碗里，琥珀色的酒液在碗底晃着光，果香混着酒香在山谷的蒸汽里飘散开来。
他端起一只碗，递给平濑义兼：“说是猴儿酒，其实也就是山猿采了野果藏在树洞里，时间久了自然发酵成的果酒罢了。”
小弓并没有在意酒的味道，她只是觉得赖治博学多才。
随后几人在帷幕中相谈甚欢，猴儿酒喝了一轮又一轮，平濑义兼又问了赖治一些关于信浓山岳信仰的事，赖治也耐心解答。
小弓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果酒，脸颊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坐了一阵，身上的酒意和山里的凉风混在一起，让人格外想泡一泡温泉。
赖治提议去泡汤，小弓没有拒绝。
平濑义兼一听，便说：“高梨大人您先去，我去安排点事情，随后就来。”
赖治点点头，便和小弓一起去，不过他安排侍女带小弓去单独的小温泉。
赖治靠在池边，骼膊搭在石头上，他正在等着其他人过来，只是他下一秒就看到小弓从更衣处走出来。
她只披着一条毛巾，毛巾不长，堪堪遮到大腿根。
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露在外面，小腿紧实匀称，脚踝纤细，典型的酒杯腿。
他见过的女人多了，这种腿型一入眼就知道，臀部很翘，走动间胯骨微微起伏的幅度骗不了人。
小弓走到池边，正要解开毛巾下水，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腿上，像被火烫了一下似的。
她停下动作，把毛巾往上拽了拽，拽不动，脸侧泛起一层薄红，低下头。
“高梨大人，您看什么呢。”
赖治没有移开目光，大大方方地靠在池边，笑着说：“我在看你腿上有只虫子。”
小弓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去看，身子还没完全转过去，就听到赖治又补了一句：“骗你的，你这么好看，我多看两眼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