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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赔罪

    “哗啦————”

    一阵水声打破了书房隔壁净室的宁静。

    虽然已是寒冬腊月,且浴桶里倒灌的是刚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刺骨冷水,但苏瑜此刻却丝毫不觉寒冷。

    相反,此时的苏瑜周身赤红,宛如一只煮熟的大虾,滚滚热浪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竟将这一桶冷水激得冒出了袅袅白烟,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

    他靠在打磨得光滑的木桶壁上,惬意地闭着眼睛,任由冷水洗刷着皮肤表面那层腥臭的黑色杂质————那是突破六转后,身体排出的深层污垢。

    随着心念一动,他开始内视己身。这一查探,苏瑜的嘴角便止不住地疯狂上扬。

    静功六转,果然是质的飞跃!

    如果说五转是内力的积累,那么六转便是生命本质的升华。古籍中记载的“气血如龙”,此刻真实地在他体内具象化了。

    他能清淅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宛如擂鼓一般,“咚、

    咚、咚”,每一次泵动都将富含恐怖能量的血液输送到四肢百骸。

    这种生命力的旺盛程度简直匪夷所思。苏瑜随手抓起搭在桶边的湿布巾,仅仅是手指微微用力一搓,“刺啦”一声,那坚韧的棉布巾竟如脆弱的纸张般瞬间粉碎成絮状。

    “这力量————”苏瑜看着手中飘落的布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现在的他,即便不使用内力,单凭肉身力量,恐怕也能轻易举起千斤重鼎。

    而且,“气血如龙”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变态的恢复力。

    只要不是被瞬间斩首或心脏破碎,寻常的刀剑伤势,恐怕在几个呼吸间就能止血结痂。

    就在苏瑜沉浸在朝着非人的道路上飞奔的喜悦中,掏起一捧水准备清洗胸膛时————

    “砰、砰、砰!”

    一阵急促且略显粗暴的敲门声突然从外间传来,震得门框都在微微颤动。

    在卧室床榻上相拥熟睡的智能儿和晴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两人昨夜实在太过操劳,此时正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来了————来了————”

    智能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那一头原本柔顺的秀发此刻有些蓬乱,几缕发丝调皮地翘在头顶。她随手抓起一件外衫披在身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拉着鞋子往门口走去。

    晴雯则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抱着被子不愿动弹。

    智能儿走到门前,拔下门门,嘴里还在抱怨着:“谁呀,这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歇————”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几分肃杀之气瞬间灌了进来,让衣衫单薄的智能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待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剩下的一半睡意也被吓飞了。

    只见门外,林黛玉身披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的鹤,俏生生地立在寒风中。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面色不善,原本灵动的双眸中透着一股子冷意和委屈,直勾勾地盯着智能儿。

    而在她身后,紫鹃和雪雁两个丫鬟更是一左一右如同护法金刚一般,瞪圆了眼睛,那眼神仿佛要吃人,显然是昨晚到现在已经攒了一肚子的火气,这次是来找苏瑜算帐的。

    “林————林姑娘?”智能儿有些结巴,下意识地想要挡在门口。

    “怎么?苏爵爷还在闭关”不成?”紫鹃冷笑一声,抢先一步开口,语气中满是讥讽,“这都什么时辰了,莫不是要闭关到明年去?”

    “紫鹃姑娘这话说的,倒象是我家爷故意躲着不见似的。”

    智能儿听着紫鹃那夹枪带棒的话,秀眉微蹙,心中虽有几分不悦,有心想要反驳几句,但想到自家爷昨晚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确实有些欠妥,便还是忍了下来。

    也就是智能儿出身空门,性子本就柔弱温婉,若是换了里间还在呼呼大睡、

    爆炭脾气的晴雯,听到这般阴阳怪气,恐怕早就叉着腰骂回去了。

    智能儿很清楚这主仆三人为何一大早就锲而不舍地过来堵门。

    在这个极其重视女子名节的时代,苏瑜昨晚当着贾府众人的面,公然宣称愿意迎娶黛玉,这无疑是将黛玉推上了风口浪尖。

    林黛玉昨晚没有当场发飙,而是顾全大局等到今天才私下过来讨要说法,这份函养已是极难得了。

    想到这里,智能儿侧身让开门口,微笑道:“林姑娘,外面风大,快请进屋坐吧。爷还在里头沐浴,马上就出来。”

    说着,她将黛玉主仆三人迎进了温暖的客厅。

    客厅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驱散了她们身上的寒气。

    智能儿手脚麻利地端来了精致的糕点和热气腾腾的香茗,这才在下首陪坐下来。

    黛玉解下那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皮的鹤氅,递给雪雁,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素白绣梅花的袄裙,整个人显得越发清丽脱俗,只是那双似泣非泣的目中仍带着几分羞恼。

    她强忍着心中的羞涩,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智能儿说了两句场面话,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里间的方向。

    就在这时,帘拢一挑,已经换好了一身玄色锦袍的苏瑜走了出来。

    刚刚突破六转的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皮肤隐隐透着玉石般的光泽,双目深邃如潭,举手投足间更是多了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林妹妹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去门口迎迎。”

    苏瑜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昨晚那个语出惊人的狂徒不是他一般。

    看到苏瑜进来,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凝固。

    紫鹃和雪雁二女如同护崽的母鸡,立刻挺直了腰杆,面色不善地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就连一直低垂着眼帘的黛玉也猛地抬起头,那双妙目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六道目光,带着羞愤、质问、探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即便是苏瑜这种脸皮厚如城墙的人,此刻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压力,后背微微有些发麻。

    他干咳了一声,收敛了笑容,走到黛玉面前,郑重地拱手作揖,行了一个大礼:“林妹妹,昨晚之事,确实是我孟浪了。当时情急,为了断绝老太太乱点鸳鸯谱的念头,未曾顾及妹妹的清誉,我在此向妹妹赔罪了。”

    看到苏瑜如此郑重其事地赔礼,一旁的紫鹃和雪雁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不少她们原以为这新晋的爵爷会仗着权势敷衍了事,却没想到他态度如此诚恳。

    但一想到自家姑娘受的委屈,两人脸上依旧带着意难平的神色,只是她们自知身为丫鬟,在这种场合下也不好替自家姑娘做主,只能一左一右地默默站在黛玉身后,用无声的姿态表示着自己的支持。

    苏瑜的道歉,非但没有让黛玉的情绪平复,那双本就水光潋滟的俏目此刻更是似泣非泣,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紧紧咬着自己那排列整齐的贝齿,声音带着一丝颤斗:“瑜大哥————你知不知道,你昨晚之所为给我的清名带来多少困扰?如今府里府外,不知多少人会议论我。徜若传了出去,我一个女孩家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说到最后一句,黛玉的声音已然哽咽,再也绷不住了。

    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从眼框中滚落,划过她光洁如玉的脸颊,滴落在她交叠于膝上的素手手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看着眼前这副梨花带雨、泫然若泣的模样,苏瑜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一阵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

    他总算明白了,以前他读红楼的时候,看到每次林黛玉一落泪,大脸宝就象天塌下来一样,吓得赶紧赌咒发誓、连连赔罪。

    当时自己还嘲笑这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舔狗,现在轮到自己亲身面对,这才真正感叹这位“绛珠仙子”的眼泪,杀伤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好吧————好吧,是为兄错了。林妹妹,你究竟要怎样才能原谅为兄?”

    黛玉没有理会苏瑜,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纤弱的肩膀微微耸动着,无声地垂泪,那副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看到黛玉这般模样,苏瑜只感到一阵头大。

    对付战场上的千军万马他有的是办法,可面对一个哭泣的女孩,他所有的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索性心一横,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给出最根本的解决方案:“林妹妹,你看这样好不好?”

    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的说道:“为兄明日便派人,备上厚礼,快马加鞭前往扬州,向林如海大人赔罪,并正式向他老人家提亲。徜若林大人愿意,为兄愿以三媒六聘之礼,与林妹妹结为秦晋之好,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嘤咛————”

    苏瑜不说还好,他话音刚落,那原本还低头垂泪的黛玉突然发出一声象是受惊小鹿般的轻吟,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满是震惊。

    随即象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猛地站起身来,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朝着外头跑了出去。

    “————姑娘————”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雪雁和紫鹃最先反应过来,赶紧站了起来。

    两人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苏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都是你干的好事”,然后也顾不上礼数,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口中还焦急地喊着:“姑娘,您慢点!”

    林黛玉一路小跑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冲进卧室,一把扑倒在绣着并蒂莲花的拔步大床上,随即用柔软的锦被将自己整个皓首连同羞红的脸颊都紧紧包裹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世间一切的喧嚣和烦恼似地。

    “姑娘!姑娘您慢些!”紫鹃和雪雁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看到自家姑娘这般将自己藏起来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紫鹃急得眼框都红了,声音都带着哭腔,“奴婢这就去禀报老太太,让老太太替您做主!看他一个新晋的子爵,还敢翻了天不成?”

    “就是————他算个什么东西!大白天的就敢欺负您!”雪雁也跟着附和,气鼓鼓地握紧了小拳头。

    锦被里传来黛玉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不————不用了——

    ——我没事————”

    二女你一言我一语,轮番痛骂着苏瑜,从他的出身骂到他的言行,从他的狂妄骂到他的无礼。

    黛玉则将皓首深深地埋在锦被里,心中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半刻钟。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谁啊?”雪雁警剔地问了一句,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婆子来打探消息。

    “是我。”门外传来智能儿温婉的声音。

    雪雁听到是智能儿,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她冲过去拉开门,正准备劈头盖脸地骂上几句,却听到锦被里传来黛玉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雪雁,让她进来。”

    雪雁一怔,看了看锦被里露出的黛玉的小半张脸,又看了看门外提着一个方方正正包裹的智能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身子。

    智能儿微微欠身,走进房间,将包裹放在桌上。

    她先是走到床边,向黛玉福了福身,声音柔和而充满歉意:“林姑娘,我家爷昨晚和今日的言行,确实多有冒犯,奴婢代他向您赔罪了。”

    黛玉没有回应,只是将头稍稍从锦被中露出来一些,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智能儿。

    智能儿见状,知道黛玉还在气头上,也不多言,只是继续说道:“林姑娘,我家爷说了,他今日所言绝无半点虚假。

    徜若林姑娘觉得我家爷言行轻浮,实在不愿再见到他,或是觉得心里委屈,我们主仆过几天便会搬出贾府,绝不会再打扰姑娘。”

    说着,智能儿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包裹。里面露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物件,底座圆盘,一根细长的杆子连接着一个扁平的灯头。

    她一边将那物件拿出来,一边向黛玉主仆三人说道:“我家爷听闻林姑娘素来爱看书,但晚上点蜡烛看书,烛火昏暗,长此以往定会伤及眼睛。

    所以,我家爷特地让奴婢将这盏台灯送给您,这台灯晚上照明格外明亮柔和,且不伤眼睛。”

    说到这里,智能儿轻轻一按,“啪嗒”一声,那扁平的灯头瞬间亮起,发出了一道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光芒与烛火的昏黄截然不同,它均匀、稳定,没有一丝跳跃和闪铄,如同白昼一般清淅。

    黛玉、紫鹃和雪雁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居然能发出这般明亮的灯光?”紫鹃惊呼一声,她凑上前去,一眨不眨的盯着这盏台灯。

    智能儿笑着点头,随后又演示了几个功能,比如调节亮度,甚至还有一些小夜灯模式。

    这盏台灯也确实不负所望,看得黛玉主仆三人惊讶不已,一时间竟忘记了之前的恼怒和委屈,全都被这件来自后世的电子产品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