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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返回

    此言一出,荣庆堂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宝玉、探春、迎春、惜春几位姑娘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们下意识地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声音,王夫人的嘴角则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但很快又被她压下,转而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

    东院那是什么地方?

    在荣国府,王熙凤所住的小院,位于荣庆堂后面贾母所居住的院子和王夫人正房之间,地理位置优越,四通八达,寓意着居住在这里的人在荣国府内核圈的地位与权势。

    而东院,那是府里管事、下人、仆役们杂居的地方,而贾赦所居住的东跨院,与马厩只有一墙之隔,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牲畜的骚味。

    贾赦也因此得了个“马厩将军”的绰号,由此可见贾母对自家这个大儿子有多么不待见。

    现在,贾母将王熙凤夫妇贬到了东院和贾赦做伴,这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王熙凤和贾链已经被她从荣国府的内核圈剔除出去了,这不仅仅是居住地点的改变,更是地位的贬谪,也是对王熙凤最严厉的惩罚和警告!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王熙凤听到贾母将她踢出中院后,非但没有任何的惊慌、害怕,反而平静地朝贾母,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挑不出半分错处的礼。

    “谢老祖宗恩典体恤。老祖宗金口玉言,既已安排周全,孙媳自当遵从。”

    她微微抬首,目光迎上贾母惊愕审视的眼神,一片澄澈坦然:“老祖宗若无其他吩咐,孙媳这便告退,即刻收拾,今日之内定当迁出,绝不耽搁老祖宗清净。”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极尽恭顺,可那“体恤”、“安排周全”、“迁出”、“告退”的字眼,却象尖刺一样刺入贾母的心里。

    她说完,便不再看贾母一眼,径直转身,莲步轻移,朝着荣庆堂大门的方向走去。

    “6

    “,贾母张了张嘴,喉头如同被堵住,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嘴唇颤斗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去————去吧。”

    最终,贾母只能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挫败。

    看着王熙凤那大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荣庆堂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王熙凤被逐出中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

    从花厅到厨房,从管事到小厮们的杂院,几乎所有人在暗地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哎哟,琏二奶奶这回可是彻底栽了。”

    “可不是嘛,风水轮流转,瞧她以前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如今还不是被老太太一句话就赶出去了?”

    “活该!谁让她以前那么作威作福,如今也该尝尝这种滋味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在荣国府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

    虽然早在贾母剥夺王熙凤管家权的一个多月里,府里就开始有了风言风语,但那时候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暂时的。

    毕竟王熙凤在贾府的地位深厚,手腕又强硬,大家对她的敬畏那是实打实的,纵然暂时失去管家权,下人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可等王熙凤被赶出中院的消息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链二奶奶十有八九是彻底失宠了。

    那些平日里被王熙凤训斥或责罚过的下人们,哪能不趁机发泄一番。

    王熙凤从荣庆堂出来,一路穿过长廊,回到她那原本位于中院的小院。

    院子里原本喧嚣的鸟鸣,此刻仿佛也变得寂静无声。

    她刚踏入院门,就看到闻讯赶回来的贾琏。

    贾琏一身华贵的锦袍,那张原本就带着几分脂粉气的脸,此刻满是焦急,一看到王熙凤,便责怪道。

    “凤儿————你————你怎敢忤逆老太太?老太太的话,你也敢不听?”

    贾琏一边说那满是酒气的口气熏得王熙凤直犯恶心。

    他根本不给王熙凤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丝毫没想到自己媳妇还怀着身子。

    王熙凤原本以为贾琏会站在自己这边,至少会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顺带着安慰她几句。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便开始指责起她来。

    她那原本便强撑着的情绪瞬间炸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

    “贾琏————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为你,为了贾府操碎了心,如今却换来这般下场,你竟然还指责我?”王熙凤的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一边骂一边向前走了几步,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贾琏的鼻尖。

    “你、你————”贾琏先是王熙凤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随后怒了起来:“好哇,你还敢说我没良心?”

    “废话,我为什么不敢说?你一回来,不替我出气也就罢了,还敢说老娘的不是,你知不知道你那婶婶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开罪了老太太,连累着连我也被赶了出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院子里大吵了起来,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躲进屋子里,生怕被这夫妻俩的怒火波及。

    “滚————你给我滚出去!”

    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那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几乎要将大红褙子撑破。

    她猛地一推贾琏,将他推出了院门,然后“砰”的一声,将院门重重地关上。

    “嘭————”

    院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贾琏被关在门外,气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跺了跺脚,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等贾琏出去后,王熙凤再也按耐不住。

    那张艳丽的脸上,满是绝望与疲惫。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呜呜————”

    她伏在冰冷的石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斗着,放声大哭起来。

    就在王熙凤哭得肝肠寸断之际,一道焦急的身影冲入院中,正是她的贴身大丫鬟平儿。

    看着王熙凤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平儿心疼得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

    平儿快步上前,一把将王熙凤紧紧搂进怀里安慰道。

    “奶奶————您别哭啊,如今您可是怀着孩子呢,真要把孩子哭坏了那可就麻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着王熙凤的后背,试图平复她的情绪。

    王熙凤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顿了顿,随后哭得更厉害了,泪水瞬间浸湿了平儿的衣衫。

    老太太将我们从中院赶了出来,链二那混蛋还来怪我。

    我————我不活了————”王熙凤一边哭一边胡乱擦拭着脸。

    平儿轻轻摇晃着她,低声道。

    “奶奶,您别这么说,这有什么好哭的?

    您得多往好处想,现如今您腹中的孩子,才是您最大的底气。”

    她接着开解道:“只要您腹中的孩儿在,无论是琏二爷还是那位瑜大爷,都得哄着您。

    琏二爷不知道珍惜您也就罢了,他就是个没心肝的。

    可奴婢观察那位瑜大爷,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平儿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王熙凤的脸色,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她知道在王熙凤的心里,苏瑜的分量肯定不一般。

    “再说了————”平儿凑到王熙凤耳边,“从中院搬出来也就罢了,正好趁机离开那个麻烦窝。

    奶奶您想啊,这荣国府里头,一天到晚多少腌事儿?

    多少明枪暗箭?如今您肚子里揣着小主子,哪里还经得起那些个折腾?”

    说到这里,她语气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况且您恐怕还不知道吧?

    奴婢可是听说了,这次瑜大爷可是在扬州立了大功的。

    他这次从扬州足足带回来了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呢,当今陛下绝对会给他重赏,加官进爵更是不在话下,有了瑜大爷替您撑腰,这荣国府还有谁敢欺负您?”

    平儿那温柔的声音,如同天籁般传入王熙凤的耳中。

    王熙凤的身体猛地一震,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丹凤眼中闪铄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一千三百多万两?”

    王熙凤的声音都颤斗起来,那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巨大财富啊!

    平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奴婢听人说,如今整个神京城都在传,都说瑜大爷是财神爷转世,才出去了一个多月,就替朝廷带回来一千多万两银子。

    瑜大爷立下如此大的功劳,那赏赐还少得了么?”

    说到这里,她凑得更近了些,轻柔的声音在王熙凤的耳畔响起:“等到瑜大爷回来,奶奶您只要将肚里孩子是他的事情告诉他,您才他会有什么反应?

    有瑜大爷做靠山,有孩子做底气,奶奶您还怕什么?!”

    “对啊————”

    平儿的话正好说到了王熙凤的心坎里,她突然抬起头,原本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浮现出一丝狠厉之色。

    “老娘差点忘了那个死鬼!”

    王熙凤瞬间止住了泪水,“那个死鬼可是手握重兵的爵爷,如今又替朝廷立下如此大的功劳,从扬州带回了千万白银。

    回来之后,不说当上京营节度使,最起码爵位也应该提一级吧?”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开始闪铄着一丝光芒。

    自己肚子里可是怀着那个死鬼的孩子,这点他想不认都不行。

    王熙凤猛地站起身,那大红色的褙子因为她的动作也紧绷起来,勾勒出一道丰腴饱满的曲线。

    她双手叉着腰,恶狠狠道:“解释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得罪老娘?”

    此时此刻,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手腕狠辣的凤辣子。

    双手叉腰的她用那双丹凤眼斜睨了一眼窗外,冷笑道:“况且,这里有什么好呆的?

    不过就是一座小破院而已,不呆就不呆了,老娘好稀罕么?”

    曾经的她为了荣国府,不惜包揽诉讼、放印子钱,为的就是将荣国府撑下去。

    可如今这些都跟她无关了,只要苏瑜一回来,她立马就找那死鬼替她做主。

    “等那没良心的死鬼回来了,便让他在外头给老娘买一间院子,老娘要搬出去住。

    链二那混蛋既然不知道心疼媳妇,老娘便送他一顶大大的帽子。”

    她那双丹凤眼中,闪铄着疯狂而又妩媚的光芒,看的平儿心惊胆战看着王熙凤,她真的担心自己自家奶奶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苏瑜当然不知道有一个女人正在打他的主意,此时的他已经率领大军来到了神京郊外。

    以万大军加之近千辆大车,浩浩荡荡排了十多里地,为了迎接他,隆德帝甚至派了大皇子,也就是秦王赵英德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

    距离德胜门三里地的送别凉亭附近,大皇子率领的文武百官就在这里。

    今天的大皇子身着亲王常服,头戴五梁冠,正朝着南面眺望着。

    在他身后,站立着数百名文武百官。

    这些平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官员们,此刻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们的视线不时地瞟向远处,又低声交头接耳,上午时分,一骑快马卷着滚滚烟尘疾驰而来,探子那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报————

    苏爵爷率领的大军,已抵达德胜门外十里!”

    “啧啧,这苏瑜————真是好大的排场啊!”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用袖子遮住半边脸,低声对身旁的同僚耳语。

    “何止排场,你瞧那扬起的尘土,怕不是把扬州城的金山银山都搬回来了。”另一名官员则压低了声音,那肥厚的嘴唇微微颤斗,眼中充满了贪婪,“一千三百多万两白银啊————只是不知道这笔钱,陛下打算怎么花?”

    “哼————国库空虚已久,自然是充入国库,解朝廷燃眉之急!”一名清瘦的御史冷哼一声,拂袖而立,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终于,午时刚过,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黑色巨龙般蜿蜒而来,打头的是三千名骑兵,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最后才是那近千辆满载白银的延绵不绝的大车。

    最前方,苏瑜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最前方,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步卒和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