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谅重振旗鼓,站在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拔出佩剑,指向前方。
他对麾下那近二十万残兵败将,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亢奋。
“将士们!抬起头来!”
台下的士卒稀稀拉拉地抬起头,眼神中依旧带着迷茫与恐惧。
陈友谅深吸一口气,继续吼道。
“前番之败,非战之罪!乃是中了朱樉小儿的奸计!他只会偷袭!只会骚扰!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今天!他来了!他竟然敢带着区区三万孤军,就想与我们正面决战!这是何等的狂妄!这是何等的愚蠢!这是自寻死路!”
一番话下来,台下原本死气沉沉的士卒,眼中渐渐恢复了一丝神采。
对啊,我们人多啊!
之前都是被偷袭,没反应过来。
现在是正面打,我们有近二十万人,他们才三万,怕个球!
陈友谅见士气有所恢复,心中大定。
他立刻下令,全军严阵以待,刀盾手在前,弓箭手在后,长枪兵居中,两翼布置骑兵,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反击阵型。
近二十万大军缓缓展开,黑压压的一片,军容也渐渐齐整起来。
没过多久,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朱樉的三万大军,果然大摇大摆地来了。
他们在距离汉军大阵约两里外的地方停下,也开始缓缓列阵。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计策,没有任何战术迂回,就是这么直挺挺地开了过来。
陈友谅在阵中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他转头对身边的将领说道。
“看到了吗?此子狂妄至极,根本不懂兵法!今日,我必胜!”
然而,就在陈友谅以为大战一触即发时,对面的朱樉,却并没有下令进攻。
只见朱樉单人独骑,缓缓向前走了百余步,身后跟着一名扛着大旗的旗手。
他停下马,拿起一个铁皮制成的古怪圆筒,放在嘴边,运足了中气。
下一秒,他那被放大了数倍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声音,便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对面的陈秃子,听得到吗?”
陈友谅的脸瞬间就黑了。
朱樉的声音继续传来,语调充满了戏谑。
“听说你前几天跑得挺快啊?连鞋都跑丢了吧?怎么著,今天不跑了?是觉得腿脚不利索了,还是觉得自己的命又行了?”
汉军阵中一阵骚动,不少士卒想起了那日主帅狼狈逃窜的模样,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陈友谅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朱樉,怒吼道。
“朱樉小儿!休要猖狂!有胆就放马过来一战!”
朱樉通过铁皮喇叭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跟你打?你也配?一个连自己的兵都敢抛弃的怂逼,一个被我吓得屁滚尿流的废物,你拿什么跟我打?拿你那张老脸吗?”
“噗——!”
字字诛心!
陈友谅只觉得喉头一甜,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甲。
他身边的将领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
“大帅!大帅您保重身体啊!别中了他的激将法!”
朱樉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恶毒。
“哟,这就吐血了?心理素质这么差还学人家出来争天下?回家抱孩子去吧!哦不对,你好像没后代,啧啧,真是可怜啊。”
“还有你们!对面的汉军将士们,你们瞅瞅你们那个大帅,都被我骂吐血了,还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阵里不敢出来,你们跟着这么一个废物,图啥呀?图他跑得快,能给你们带个好头?”
汉军阵营的骚动更大了。
军心,本就不稳,此刻更是被朱樉这番话搅得摇摇欲坠。
陈友谅勉强站稳,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想要下令全军出击,将那个满嘴喷粪的小子撕成碎片。
可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
对方的骑兵太厉害了,一旦主动出击,阵型散乱,很可能重蹈覆辙!
他只能咬碎了牙,硬生生地忍着。
朱樉见对面只挨骂,没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放下喇叭,对着身边一脸呆滞的蓝玉等人,轻描淡写地说道。
“别急,这才刚开始。”
说完,他又举起了喇叭。
“陈友谅!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出来单挑!咱俩打,谁输了谁当场自刎,敢不敢?你要是不敢,就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学三声狗叫,然后滚回你的汉阳去,爷爷我今天就放你一马!”
“噗——!”
陈友谅听到“学狗叫”三个字,气急攻心,又是第二口老血喷出,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一旁的蓝玉等人,看得是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在打仗?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精神凌迟啊!
殿下这嘴,也太毒了!杀人还要诛心!
陈友谅被亲卫死死架住,才没有倒下,他指著朱樉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朱樉!我与你没完!没完!!!”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愤怒。
可惜他不知道,他以为的对峙,其实早已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朱樉此战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强攻。
他之所以在这里慢悠悠地骂阵,就是在拖延时间,就是在故意吸引陈友谅的全部注意力,让他将这近二十万主力,牢牢地钉在这里,动弹不得。
为的,就是等待他父亲朱元璋那二十万大军,从背后完成致命的合围。
这场看似莽撞的正面叫阵,不过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大戏罢了。
而陈友谅,就是那只即将被煮熟的鳖。
“妈的!!”
陈友谅连吐两口鲜血,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暴怒与屈辱的癫狂状态。
他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朱樉,恨不得用眼神将其千刀万剐。
但他渐渐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朱樉骂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却始终按兵不动,只是带着三万人在那里看戏。
这不合常理。
难道他真的只是来骂街的?
就在陈友谅心中疑窦丛生之际,异变陡生!
在他的大军后方,毫无征兆地,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那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千军万马,从地底钻了出来!
一名负责后方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冲到了阵前,脸上血色全无,声音都在发颤。
“报!大帅!不好了!我们后面我们后面出现了大批吴军!黑压压的一片,至少至少有二十万!”
轰——!
这个消息,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陈友谅的头顶!
他瞬间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后方二十万吴军?
朱樉正面叫阵拖延时间
前后夹击!
合围!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在陈友谅的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天大的杀局!
朱樉不是狂妄,而是诱饵!
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被人家耍得团团转!
“可恶......可恶至极!!!”
一声悲愤至极的哀嚎,从陈友谅的口中发出。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挺挺地从高高的点将台上,一头栽了下去!
“大帅!”
“大帅坠马了!”
汉军阵中,瞬间大乱!
主帅当众吐血,然后又当众坠马昏迷,后方又出现了数量庞大的敌军。
这仗,还怎么打?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