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完朱樉递来的密信,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龙案前,朱标也在。
他看见父皇的手指攥紧,心里便知出大事了。
朱元璋把密信拍在案上。
“好!”
“好一个高启!”
“咱三番两次征召,他不来。”
“咱还当他是真有病,真不愿为官。”
“原来是在姑苏给张士诚招魂!”
朱标脸色一变。
“父皇,密信中写了什么?”
朱元璋把信甩给他。
朱标接过一看,眉头越皱越深。
“龙盘虎踞,龙庭,黄堂”
这几个字,放在寻常诗文里已犯忌。
更别说姑苏府衙建在张士诚旧行宫之上。
高启写这样的词,意思太明显了。
朱元璋冷笑。
“他是在说,张士诚那贼寇也配称龙。”
“他是在说,姑苏旧宫才是龙庭。”
“他是在说,咱大明夺了张士诚的天下!”
朱标沉默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文人清高。
这是谋逆。
朱樉站在一旁,声音很冷。
“父皇,高启敢写,魏观敢瞒。”
“姑苏府衙上下,恐怕不止一人知道此事。”
“若不严办,江南士子只会觉得朝廷软弱。”
朱元璋看向他。
“老二。”
朱樉抱拳。
“儿臣在。”
“带锦衣卫,去姑苏。”
“高启拿下。”
“魏观拿下。”
“凡传抄诗文,借此吹捧张士诚者,一个不留,全给咱查。”
朱樉立刻道:“儿臣领旨。”
朱元璋又加了一句。
“别给他们脸。”
朱樉笑了,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父皇放心,儿臣最会不给脸。”
半日后。
百名锦衣卫出金陵,直奔姑苏。
朱樉一身亲王蟒袍,腰间佩刀,坐在马上。
陆炳随行,脸上全是杀气。
姑苏城门前,守城兵卒看见这一队人,吓得立刻让开。
锦衣卫腰牌一亮,谁敢拦?
城中百姓纷纷避到街边。
有人低声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锦衣卫来了这么多,怕是要杀人。”
“领头那位是谁?这架势也太吓人了。”
没人敢大声问。
朱樉没有看他们,直接带人冲向姑苏府衙。
府衙大门紧闭。
门房听见马蹄声,刚探出头,便看见一队锦衣卫压了过来。
他吓得腿软。
“来者何人?”
陆炳翻身下马,抬脚上前。
“锦衣卫办案,开门!”
门房脸色发白。
“府尊正在议事,小的进去通禀”
朱樉已经下马。
他走到门前,只说了两个字。
“让开。”
门房还没反应过来。
砰!
朱樉一脚踹在府衙大门上。
厚重木门当场被踹开,门栓断裂,砸在地上。
门房惨叫一声,跌坐在旁边。
府衙内,差役、书吏、官员全被惊动。
姑苏知府魏观正坐在大堂上议事,听见巨响,脸色一沉。
“何人放肆!”
下一刻,朱樉带着锦衣卫踏入大堂。
百名锦衣卫分散开来,刀柄按在腰间,瞬间控制府衙各处。
差役想动,陆炳一个眼神过去。
“再动,斩。”
差役们当场僵住。
魏观站起身,脸色难看。
“本官乃姑苏知府,尔等擅闯府衙,可有朝廷文书?”
朱樉走到大堂中央,没有答他。
他看向陆炳。
“搜。”
陆炳抱拳。
“是!”
锦衣卫立刻冲入后堂、书房、库房。
箱柜被打开,案卷被翻出,书册一捆捆搬到大堂。
魏观脸色越发难看。
“你们这是做什么?”
“府衙公文,岂容乱翻?”
朱樉终于看向他。
“魏观,你急什么?”
魏观心头一跳。
他不认得朱樉,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气势太强,根本不像寻常锦衣卫。
可文人的骨头让他不愿低头。
他硬著头皮道:“本官为朝廷命官,你若奉旨而来,便拿旨意。”
“若无旨意,本官定要上奏陛下,参你擅闯府衙之罪。”
朱樉笑了一声。
“参本王?”
“你可以试试。”
本王二字一出,大堂内不少官员脸色变了。
这时,一名锦衣卫从后堂快步出来,双手捧著一册文集。
“殿下,搜到了。”
“高启诗文集,内有《上梁文》《郡治上梁》抄本。”
殿下!
魏观心口猛地一沉。
府衙官员面面相觑,连呼吸都乱了。
朱樉接过文集,随手翻开。
他念道:“龙盘虎踞。”
大堂一静。
朱樉又翻一页。
“龙庭。”
再翻。
“黄堂。”
他合上文集,啪地一声砸在魏观面前的案上。
“魏知府。”
“你给本王解释解释。”
“一个姑苏府衙,怎么就成了龙庭?”
“一个张士诚旧行宫,怎么就配得上龙盘虎踞?”
“一个朝廷知府开衙,怎么就敢用黄堂之词?”
魏观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此乃文人辞章,未必有谋逆之意。”
朱樉盯着他。
“未必?”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压下。
“那你告诉本王,什么才叫谋逆?”
“非要高启拿刀冲进金陵,才算谋逆?”
“非要江南士子披麻戴孝给张士诚哭丧,才算谋逆?”
“非要你魏观在姑苏府衙挂起张士诚牌位,才算谋逆?”
三句话砸下去,魏观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旁边几个同知、通判吓得跪倒在地。
“大人,下官不知啊!”
“殿下明察,此文下官从未细看!”
“是高启所作,与下官无关!”
魏观听见这些话,心里又怒又惧。
这些人平日里都称高启为江南文宗,夸他风骨清高。
如今锦衣卫一到,一个个全把自己摘得干净。
可他心里仍有几分不服。
文人写文章,讲究辞采。
朝廷难道真要因为几个字杀名士?
朱樉看穿他的心思,冷声道:“魏观,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小题大做?”
魏观咬牙。
“下官不敢。”
“不敢?”
朱樉拿起文集,直接甩到他脚下。
“你不是不敢。”
“你是觉得高启名满江南,朝廷不敢动。”
“你是觉得天下读书人会替他喊冤。”
“你是觉得,你们这些文人只要抱成一团,皇权也要让三分。”
魏观身子一颤。
这话太狠,也太准。
大堂内,几个官员低头发抖。
他们确实这么想过。
江南士子多,名望重。
高启若被杀,天下士林必有议论。
可他们没想到,来的人是朱樉。
这位燕王,可不是讲情面的人。
就在此时,府衙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姑苏卫指挥使蔡本带兵赶到。
他一进门,便看见满堂锦衣卫,又看见魏观站在堂上脸色惨白,当场心头发紧。
蔡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姑苏卫指挥使蔡本,参见燕王殿下!”
燕王殿下!
四个字落下,府衙官员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魏观身子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朱樉看向蔡本。
“蔡本听令。”
蔡本低头。
“末将在!”
“即刻封闭姑苏城门。”
“无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查封城中书局、书坊、私印作坊。”
“梵高启诗文集、《上梁文》《郡治上梁》抄本,全部收缴。”
“敢藏者,以同党论处。”
蔡本心头一震,立刻抱拳。
“末将遵令!”
朱樉又看向陆炳。
“带锦衣卫,捉拿高启。”
“张羽、王彝,及其往来密切之人,一并拿下。”
“若有人抗拒,格杀勿论。”
陆炳声音发沉。
“卑职遵命!”
朱樉站在大堂之上,目光扫过魏观与满堂官员。
“从现在起,姑苏府衙由锦衣卫接管。”
“谁敢传信,谁敢毁文,谁敢放走一人,本王先杀谁。”
魏观双腿一软,终于跪了下去。
满堂官员紧跟着跪倒一片。
“殿下饶命!”
“下官不敢!”
“下官愿配合锦衣卫查案!”
可他们喊得越响,心里越凉。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不是来问罪的。
他是来清算的。
蔡本领命转身,姑苏卫兵卒迅速奔向各处城门。
锦衣卫也分作数队,冲出府衙,直扑高启宅院、书局、文社。
姑苏城内,一场搜捕正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