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一听，心里更苦了。
你们礼部说得轻巧。
修殿的是工部。
花银子的是工部。
出事背锅的还是工部。
朱元璋看向工部尚书。
“你觉得如何？”
工部尚书硬著头皮出列。
“陛下，修建聚英殿自然可行。”
“只是宫中营造，需木石、砖瓦、匠役，时日恐怕”
朱樉直接打断。
“不用木石砖瓦。”
工部尚书一愣。
“不用？”
朱樉道：“用水泥。”
殿内不少大臣立刻精神一振。
水泥这东西，他们都见识过。
修路快，结实，省工。
朱元璋也点头。
“水泥官道修得不错。”
“若用来修殿，可行？”
朱樉回答得很干脆。
“可行。”
“水泥配砂石，浇筑成柱，地面铺厚，墙体加固。”
“只要按规矩来，既快又牢。”
“最多数月，聚英殿便可拔地而起。”
工部尚书听见“数月”两个字，头皮一麻。
他心里想骂人。
数月修一座宫殿？
燕王殿下说得倒是痛快。
可陛下就在上面坐着，他敢说不行吗？
朱元璋盯着他。
“工部能不能办？”
工部尚书额头冒汗，立刻跪下。
“臣臣定当竭力督办！”
朱樉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尚书大人，不是竭力。”
“是必须办好。”
“这是新朝首次科举的脸面。”
“若办砸了，天下士子笑话的不是工部，是朝廷。”
工部尚书心口发紧。
“臣明白。”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
“好。”
“聚英殿之事，交由工部督建。”
“所需银钱，从国库支取。”
“水泥作坊也配合供料。”
工部尚书叩首。
“臣遵旨。”
朱樉又道：“父皇，还有一事。”
朱元璋挑眉。
“你小子今日主意不少。”
朱樉笑了笑。
“科举取士，寒门士子最怕什么？”
朱标思索片刻。
“路费。”
朱樉点头。
“大哥说得对。”
“许多寒门士子，哪怕乡试、会试能中，也未必有银钱进京。”
“路上还有盗匪、疾病、盘查。”
“若他们死在半路，或因盘缠不足误了考期，那便太可惜。”
朱元璋脸色认真起来。
“那你想怎么做？”
朱樉声音抬高。
“儿臣请父皇下旨。”
“凡通过乡试、会试之士子，由各地官府登记造册。”
“官府统一出资，派差役护送进京。”
“沿途驿站供给食宿。”
“若有人敢盘剥考生，按误国取士论罪。
这话落下，殿内顿时有了动静。
不少文臣互相看了看，脸上全是惊讶。
这可不是小恩小惠。
寒门士子最难的，就是进京赶考。
世家子弟有车马，有仆从，有银钱。
寒门士子背著书箱走千里，路上病死饿死的不少。
若朝廷出面护送，那些寒门读书人还不得把朱家当再生父母？
吕本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跪下道：“陛下，燕王殿下此议，乃收拢天下士子之良策！”
“寒门读书人受此恩泽，必感念朝廷。”
朱标也拱手。
“父皇，此法甚善。”
“既显朝廷爱才，也可防止地方豪强欺压考生。”
朱元璋听得心里舒坦。
他最喜欢这种事。
花些银钱，就能让天下读书人念朝廷的好。
国库如今有商税、有海市，不差这点。
朱元璋一拍龙案。
“准了！”
“传旨天下。”
“凡过乡试、会试者，地方官府统一护送。”
“盘缠、食宿、车马，皆由官府安排。”
“谁敢从中克扣，咱剥他的皮！”
百官齐声道：“陛下圣明！”
朱元璋看向朱樉，笑骂道：“老二，你这脑袋确实好使。”
朱樉拱手。
“父皇圣明，儿臣只是补了几句。”
朱元璋哈哈大笑。
“少装。”
“这功劳，咱给你记着。”
消息很快昭告天下。
各府州县榜文贴出后，士子们全都炸开了锅。
“朝廷要开科了！”
“乡试、会试、殿试皆有！”
“过试者，官府护送进京？”
“盘缠也由官府出？”
一个衣衫洗得发白的寒门士子站在榜文前，读到最后，手都在发抖。
他身旁的老母亲眼眶发红。
“儿啊，这是不是说，你不用再卖田赶考了？”
那士子喉咙发紧，跪在地上，朝金陵方向叩首。
“陛下圣恩！”
“燕王殿下大恩！”
旁边几个读书人也跟着跪下。
“朝廷未弃我等寒门！”
“高启那等逆党该杀！朝廷这是给我等正路！”
“我若能中，必为大明效死！”
这样的场面，在江南，在中原，在湖广，在江西，各地都有。
世家士子也不敢再摆架子。
高启案刚过，谁还敢拿士林名声说事？
想当官？
考。
想进京？
官府送。
朝廷给了路，也立了规矩。
谁再不识抬举，那就是找死。
转眼入秋。
各地乡试渐次结束。
通过乡试的举子，被当地官府登记在册。
府衙门前，差役点名，车马排开，驿卒备好粮袋和文书。
一个老知府亲自站在门口，对一群举子拱手。
“诸位皆是本府选出的英才。”
“此去金陵，路上自有官府护送。”
“到了京城，好生应试。”
“若得中进士，莫忘为大明办事，为百姓办事。”
寒门举子们纷纷回礼。
有人眼眶发红。
有人把书箱抱得很紧。
有人低声念著朱元璋和朱樉的恩德。
官差们不敢怠慢。
这是朝廷明旨。
谁敢克扣士子一口粮，谁就可能丢官丢命。
一队队考生，就这样从天下各地赶往金陵。
一路上有驿站供饭，有官差护送，盗匪连影子都不敢露。
金陵城内，也一天比一天热闹。
客栈住满了士子。
茶楼里谈的全是科举。
街上常能看见背著书箱的读书人，他们说话都压着声音，生怕惹出祸事。
高启案的血，还没干透。
可他们心里又热。
因为大明第一次科举，就在眼前。
皇宫之中，聚英殿也修成了。
这座殿不算奢华，却宽阔整齐。
地面铺着水泥，柱身也是水泥浇筑，殿内能容纳不少考生答策。
工部上下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
工部尚书更是天天催，日日盯。
可真到了竣工这日，他心里反而有些不踏实。
朱元璋要亲自来看。
朱标、朱樉，还有一众大臣全都随行。
若被挑出毛病，工部脸上不好看。
若被燕王挑出毛病，那就不是脸面问题了。
那位可是真会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