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赶紧跪迎。
“臣参见陛下！”
朱元璋摆手。
“起来。”
他抬头看着新殿，脸上有了几分笑意。
“不错。”
“数月时间，能修成这样，工部这回还算用心。”
工部尚书心中一松。
“皆赖陛下洪福，燕王殿下所献水泥之法确有奇效。”
朱元璋迈步往前走。
“老二，你也看看。”
朱樉点头，跟着上前。
刚走到殿前水泥路面，他脚步一停。
众臣也停了下来。
朱元璋回头。
“怎么了？”
朱樉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没有立刻说话。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抹了一下。
指腹上带起一层灰。
朱樉眉头皱起。
工部尚书心里咯噔一下。
“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朱樉抬头看他。
“这路面，谁验的？”
工部尚书脸色微变。
“回殿下，乃工部营缮司验收。”
朱樉站起身。
“厚度多少？”
工部尚书一时答不上来，赶紧看向身后的营缮司郎中。
那郎中脸色发白，硬著头皮道：“回殿下，按图，应有三寸。”
朱樉笑了一声。
“三寸？”
他抬起拳头。
众臣还没反应过来。
砰！
朱樉一拳砸在水泥路面上。
地面当场裂开，碎块翻起。
灰土扑了出来。
百官全都瞪大了眼。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朱标快步上前。
“二弟！”
朱樉没有理会。
他蹲下身，伸手扒拉开碎裂处。
那所谓水泥路面，表层只有薄薄一层，下面全是泥沙。
别说三寸。
连一寸都不到。
朱樉抓起一把泥沙，直接摔在工部尚书面前。
“这就是三寸？”
工部尚书脸色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
“臣臣不知啊！”
营缮司郎中也跪了，额头砸在地上。
“陛下恕罪！”
“燕王殿下恕罪！”
周围大臣全都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低声吸气。
有人脸色发青。
新朝首次科举的殿试之所，竟然在陛下面前被一拳砸开了皮。
这不是偷工减料。
这是把朝廷的脸扔在地上踩。
朱元璋缓缓看向工部尚书。
“你不知？”
工部尚书吓得嘴唇发抖。
“臣有失察之罪，臣万死！”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越不说话，工部上下越怕。
朱樉却转身走向殿内。
“路面如此，柱子恐怕也干净不了。
工部尚书猛地抬头。
“殿下，柱子乃大殿根基，绝不敢”
朱樉已经走到一根水泥柱前。
他抬手敲了敲。
声音不对。
很空。
朱樉脸色彻底冷了。
工部官员们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站在殿门口，声音发沉。
“老二。”
朱樉转头。
“父皇，儿臣试试。”
朱元璋没有拦。
朱樉后退半步，抬拳对着柱身砸下。
砰！
柱面碎裂。
碎块落地。
众臣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头皮都麻了。
柱子外面糊著水泥，里面竟全是泥沙填充。
根本不是实心浇筑。
朱标脸色都变了。
“这若殿试时塌了”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可所有人都懂。
到时候天下士子齐聚殿内，陛下亲临，若大殿出事，大明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朱元璋的脸已经黑到了极点。
他一步步走到碎柱前，伸手抓起一把泥沙。
泥沙从他指缝落下。
朱元璋猛地转身，一脚踹在工部尚书肩头。
工部尚书被踹翻在地，又连滚带爬跪回来。
“陛下饶命！”
“臣有罪！”
朱元璋怒声道：“有罪？”
“你当然有罪！”
“咱让你们修聚英殿，是给天下士子看的！”
“你们倒好，给咱修了个能塌的破殿！”
“这殿要是在殿试时塌了，咱这张脸往哪放？”
“天下人怎么看大明？”
“士子怎么看朝廷？”
工部官员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臣等死罪！”
朱元璋怒火更盛。
“死罪？”
“咱看你们不是死罪，是该诛九族！”
百官齐齐跪下。
没人敢劝。
这种事，谁劝谁倒霉。
朱樉站在碎柱旁，声音很冷。
“父皇，这不是失察。”
“水泥厚度不够，砂石比例不对，柱身空填泥沙。”
“每一步都有人经手。”
“每一步都能贪银子。”
“从采买，到运料，到匠役，到验收，一个都跑不了。”
工部尚书浑身一颤。
朱元璋盯着朱樉。
“老二。”
朱樉拱手。
“儿臣在。”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咱都不用。”
朱元璋抬手指向工部众人，声音带着杀意。
“你带锦衣卫查。”
“从工部查起，从营缮司查起，从水泥作坊查起。”
“谁吃了咱的银子，谁敢拿天下士子和朝廷脸面当儿戏，给咱挖出来。”
“一个不留。”
工部尚书瘫在地上，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朱樉缓缓抱拳。
“儿臣领旨。”
他转身看向殿外等候的锦衣卫。
“锦衣卫，随本王查案。”
......
聚英殿前，碎开的水泥柱还散著灰。
朱元璋站在殿门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工部尚书单大人跪在地上，肩头被踹得发疼，却连揉都不敢揉。
营缮司郎中、主事、员外郎，还有负责聚英殿建造的一干官员，全都跪成一片。
没人敢抬头。
朱樉看着那根外糊水泥、内填泥沙的柱子，声音很冷。
“来人。”
殿外锦衣卫立刻上前。
“殿下！”
朱樉抬手一指。
“工部尚书单大人，营缮司上下，凡经手聚英殿营造之官，全部收监。”
“账册、料单、匠役名册、水泥作坊出入文书，一件不许少。”
“谁敢私藏，按同案论处。”
单大人猛地抬头，脸都白了。
“殿下！”
他膝行两步，声音发颤。
“臣冤枉啊！”
“臣虽督管工部，可聚英殿每日营造，皆有营缮司查验。”
“臣若知晓他们敢偷工减料，臣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欺瞒陛下！”
朱元璋冷冷盯着他。
“你是工部尚书。”
“工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句不知，就想脱身？”
单大人浑身一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臣有失察之罪，臣认！”
“可臣绝没有贪墨工程银两！”
“臣一家老小都在金陵，臣哪敢拿殿试大殿做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