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营被分成几队，他亲自带二十人往北巡查。
陈豹跟在他身后，没多说话。
朱棣几次回头，都觉得这个陈豹太闷。
“陈豹。”
陈豹立刻抱拳。
“百户。”
朱棣压低声音道：“你以前打过仗？”
陈豹点头。
“打过。”
朱棣眼睛亮了。
“杀过北元骑兵？”
陈豹平静道：“杀过。”
朱棣追问：“杀了多少？”
陈豹想了想。
“记不清。”
朱棣一怔。
旁边几名斥候低头，肩膀轻轻动了下。
朱棣皱眉。
“你们笑什么？”
一名斥候立刻正色。
“回百户，没笑。”
朱棣哼了一声。
“等本百户立了功，你们就知道，跟着我不吃亏。”
陈豹低头。
“末将信。”
朱棣听得舒坦。
他就喜欢这种话少又听令的兵。
可陈豹心里很清楚，朱棣还没见过真正的战场。
这位四皇子眼里有火，也有胆。
但胆子若没被血压过，很容易害死人。
又过半日，前方一名斥候勒马回来。
“百户，前方发现北元斥候，约十余骑。”
朱棣心头一震。
来了！
他强压激动，问道：“距离多远？”
“不到三里。”
朱棣立刻拔出刀。
“追！”
陈豹抬头看了他一眼。
“百户，先查周围。”
朱棣皱眉。
“十余骑而已，若让他们跑了，军情就断了。”
陈豹道：“草原上，北元斥候少有单独行动。”
朱棣握紧刀柄。
他知道陈豹说得有理。
可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
若错过这十余骑，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朱棣沉声道：“本百户自有判断。”
“全队跟上！”
陈豹没有再劝。
他只是抬手，做了个极小的手势。
二十名斥候立刻变换位置，将朱棣护在中间，却没有让他看出异样。
前方北元斥候见明军追来，立刻拨马就逃。
朱棣一夹马腹，追得更急。
他心跳很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他们。
拿下首功。
让父皇刮目相看。
那十余名北元斥候逃得不快不慢，始终吊在前面。
陈豹看着他们的马速，脸色冷了几分。
这不是逃。
这是引。
可他仍旧没有提前点破。
朱棣要学，就得自己撞一次。
再跑出数里，前方地势低了下去。
朱棣刚冲过一处缓坡，四周忽然响起马蹄声。
左侧、右侧、前方，北元骑兵同时露头。
足有上百骑。
朱棣脸色一变。
他勒住战马，刀还握在手里。
原本逃跑的十余名北元斥候也停了下来，回身围住他们。
一名满脸胡须的北元百夫长骑马上前，笑声很刺耳。
“明军小崽子，胆子不小。”
朱棣咬牙。
他听不懂全部蒙语，却听得出对方在嘲弄。
陈豹低声道：“百户，中了埋伏。”
朱棣脸色发白。
这句话不用说，他也看得出来。
他带出来的只有二十人。
对面上百骑。
四面围住，退路已经被堵死。
朱棣心口发紧，第一次感觉到手里的刀变沉。 書包網 https://tw.shubao22/
他刚才若听陈豹的，先探周围，也许不会这样。
可现在后悔没用。
北元百夫长朵朵加尔抬起马鞭，指向朱棣。
“这小子衣甲干净，马也好，肯定是明军里的贵人。”
旁边北元骑兵哄笑。
有人喊道：“抓活的！”
还有人挥刀叫嚣：“杀了其他人，把他带回去换赏！”
朱棣听懂了“抓活的”。
他心里一股怒气顶上来。
怕是怕。
可让他束手就擒，不可能。
朱棣举刀，声音发紧，却没退。
“列阵！”
二十名斥候立刻靠拢。
陈豹站在朱棣左侧，脸色没有半点慌。
朱棣看了他一眼，心里更难受。
自己的冲动，把这些人都拖进死地。
他咬牙道：“是我判断错了。”
陈豹转头看他。
“百户，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
朱棣深吸一口气，盯着围上来的北元骑兵。
“那就杀出去。”
陈豹点头。
“这才是军中的话。”
朵朵加尔见他们还敢列阵，脸上的笑更冷。
“二十人，也敢反抗？”
他抬刀。
“冲！”
上百北元骑兵同时压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
朱棣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他以前在校场上练过无数次。
可校场没有这种声音。
没有敌人狰狞的脸。
没有那种下一刻就会被砍死的压迫。
陈豹突然开口。
“百户，看好了。”
朱棣还没反应过来。
陈豹已拔刀。
他带着十名斥候冲了出去。
那一瞬间，二十人的吼声炸开。
“杀！”
北元战马当场受惊。
冲在最前的几匹马猛地乱了步子，骑兵没稳住身形，被后面的同伴撞得阵形一乱。
朵朵加尔脸色一变。
“稳住！”
可已经晚了。
陈豹冲进敌阵，第一刀直接劈下。
最前面的北元骑兵举刀来挡。
刀锋碰撞。
下一刻，那人连人带甲被劈开，血从马上喷出，尸身重重砸在地上。
朱棣整个人僵住。
他见过杀猪，见过宰羊，也在宫里听过将军们讲战场。
可真正看见一个活人被劈开，他的胃猛地翻了上来。
陈豹没有停。
第二刀斩断一名骑兵的手臂，第三刀砍进另一个人的脖颈。
他身后的十名斥候也全都变了。
方才他们还是普通斥候。
此刻，他们冲起来，个个杀得北元骑兵不敢近身。
一名斥候撞入马群，刀从下往上挑起，直接掀翻敌骑。
另一人贴著马身错过，反手一刀，砍断敌人腿骨。
北元骑兵原本以为二十明军是待宰之人。
可一交手，他们脸上的笑全没了。
“这不是普通斥候！”
“退！先退开！”
“他们是什么人？”
朵朵加尔也看得脸色发青。
二十人，竟压住了上百骑的第一轮冲锋。
这不对。
明军斥候不该有这种战力。
朱棣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鲜血溅在草地上。
断臂落在马蹄旁。
被劈开的尸体还在抽动。
他想移开眼，却移不开。
鼻腔里全是血味。
胃里翻涌得更厉害。
他弯下腰，猛地干呕起来。
“呕——”
朱棣一手撑著马鞍，另一手还死死握著刀。
他想让自己稳住。
可眼前全是断肢，全是血，全是刚才那个人被陈豹一刀劈开的画面。
校场上的胜负，兵书里的奇谋，宫里听来的热血，都在这一刻被撕碎。
朱棣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陷入巨大的心理与生理震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