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见孩子，眼睛立刻亮了。
“快，给咱看看！”
马皇后也从屋里走出，脸上带着疲色，却满是喜意。
她从宫女手里接过女娃，又示意另一个宫女把男娃抱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伸手接过孩子，动作难得小心。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婴儿，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小子哭声响，身子骨一听就好。”
马皇后看着怀里的女娃，笑道：“你就知道小子。我看这丫头也好，眉眼清秀，长大了定然讨人喜欢。”
朱元璋凑过去看了一眼。
女娃闭着眼，小脸皱着，哭了一会儿便安静下来。
朱元璋乐得不行。
“好，好，都是咱的孙儿。”
马皇后抬头看了产房一眼，故意道：“老二倒好，孩子都没看一眼，先冲进去看媳妇了。”
朱元璋抱着孩子，哼道：“这有什么不好？男人若只顾孩子，不顾给他生孩子的人，那才没良心。”
马皇后看向他，似笑非笑。
“你倒会说。那当年后宫那些妃嫔生孩子时，你可有这份心？”
朱元璋脸上笑意一僵。
旁边几个宫女赶紧低头，肩膀都不敢动。
朱元璋咳了一声。
“妹子，这么多人呢，给咱留点面子。”
马皇后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女娃。
“你还知道要面子？”
朱元璋抱着男娃，声音低了些。
“咱当年忙着打天下，后来忙着治天下，亏欠你的地方是多。”
马皇后听了，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没有再追着说。
她看着怀中的孩子，轻声道：“所以我才说，老二这样好。他知道谁最辛苦。”
朱元璋点头。
“是这个理。”
产房内。
朱樉坐在榻边，紧紧握著徐妙云的手。
徐妙云刚生产完，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多。
她看见朱樉进来，眼中有些水意。
“殿下孩子呢？”
朱樉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
“父皇和母后抱着呢，你放心。”
徐妙云轻轻眨了眨眼。
“是男是女？”
朱樉声音放得很轻。
“一儿一女，龙凤胎。”
徐妙云怔住，随即唇边露出笑。
那笑很浅，却带着说不出的满足。
“妾身真的生下了一儿一女？”
朱樉点头。
“真的。”
徐妙云眼角落下一滴泪。
她这些日子心里一直压着事。
她是燕王妃，是徐达之女，也是朱樉的正妻。
她知道自己肩上担著什么。
皇室要子嗣。
燕王府要嫡子。
她不能说不怕。
如今一朝诞下龙凤胎，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朱樉看她落泪，心里一疼。
“哭什么？你今日是大功臣，该高兴。”
徐妙云声音很轻。
“妾身只是觉得能为殿下生下儿女，真好。”
朱樉握紧她的手。
“妙云，该说好的人是我。”
徐妙云看着他。
朱樉低声道：“是你拼了命，把我们的孩子带到世上。”
“我在外头听着你的声音，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打仗不算难，朝堂争斗也不算难。最难的，是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却帮不上你。”
徐妙云眼眶更红。
“殿下不必这样说，女子生产，本就是应当”
朱樉打断她。
“没有什么应当。”
他语气很认真。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替王府传宗接代的物件。”
“孩子我会疼，你我更会疼。”
徐妙云怔怔看着他，手指慢慢收紧。
“殿下”
朱樉俯身，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
“以后这两个孩子长大，我会告诉他们，他们能来到这世上，是因为他们的母亲吃了大苦。”
“他们要敬你，爱你，护你。”
徐妙云心口发热。
她此刻虚弱得很，却觉得这辈子从未这样安心。
外头隐隐传来朱元璋的笑声。
“这小子劲儿大，攥著咱手指不放！”
马皇后的声音随即响起。
“你别乱动，孩子刚出生，哪经得住你逗？”
朱樉听见，忍不住笑了笑。
徐妙云也跟着笑，只是很快便露出倦色。
朱樉立刻道：“别撑著，睡一会儿。”
徐妙云轻声问：“殿下不去看看孩子吗？”
朱樉摇头。
“孩子有父皇母后看着，丢不了。”
徐妙云有些无奈。
“哪有做父亲的这样说。”
朱樉握着她的手，语气理直气壮。
“我先陪你。”
徐妙云心里甜得厉害，眼皮却越来越沉。
她今日耗尽了力气，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殿下”
“我在。”
“孩子要好好看看。”
“嗯，等你睡了，我就去看。”
徐妙云轻轻点头没过多久，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终于睡了过去。
朱樉又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熟，才慢慢松开手。
他起身时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
走出卧房，朱元璋和马皇后正坐在外间。
两个孩子分别被他们抱着。
朱元璋见朱樉出来，立刻瞪他。
“你还知道出来？”
朱樉低声道：“妙云睡了。”
马皇后看他一眼，脸上满是满意。
“她今日累坏了，是该睡。”
朱元璋把怀里的男娃往朱樉面前一送。
“来，看看你儿子。”
朱樉走过去，低头看向襁褓里的孩子。
孩子小得很，脸也红，眼睛还没睁开，手却微微攥著。
朱樉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平静。
可真正看见这一刻，他心里突然软了下去。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和徐妙云的骨血。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那小手竟一下抓住了他的手指。
力气不大，却让朱樉心头猛地一颤。
朱元璋看见他这副模样，笑道：“怎么？傻了？”
朱樉没有反驳。
他看着孩子，声音很低。
“父皇，儿臣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敢担。”
“今日才知道，有些担子，是看见了，才知道有多重。”
马皇后把女娃抱到他面前。
“还有这个呢。”
朱樉转头看去。
女娃比男娃安静些，小嘴轻轻动了动，似乎还在睡。
朱樉的眼神更软。
“女儿也好。”
马皇后笑道：“你从前就说过，女儿也该被捧著。如今真有了女儿，可别只是嘴上说。”
朱樉郑重点头。
“儿臣记着。”
他看着一双儿女，胸口涌起从未有过的滋味。
从前他想护住自己，护住徐妙云，护住朱家。
如今又多了两个小小的人。
他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能靠他这个父亲撑著。
朱樉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告诉自己。
他要护着他们长大。
要陪他们学走路，学说话，学做人。
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只会给他们权势的父亲，也是会陪在他们身边的父亲。
客厅里，朱元璋抱着孙子，马皇后抱着孙女，脸上的欢喜怎么都藏不住。
朱樉站在他们身旁，低头看着那一双刚出生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