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每日要看账册，要管采买，要核宫中往来礼单。
如今这些东西全被朱樉挡在门外。
长史抱着文书来请示，刚进院门，就被朱樉看了一眼。
“拿走。”
长史脚步一顿，低头道：“殿下，这是府中这个月的用度”
朱樉放下茶盏，语气很稳：“府中养你们，是让你们办事。若什么都要王妃亲自过目，本王要你们何用？”
长史后背一紧，赶紧躬身。
“臣明白。”
徐妙云坐在廊下，听见这话，忍不住轻声道：“殿下也不必太严厉。”
朱樉转头看她，脸色立刻缓了下来。
“我若不严厉，他们就敢把文书送到你面前。”
徐妙云抿唇一笑。
她腹中孩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也不如从前方便。
朱樉推掉了不少政务，能在府中陪她，便尽量留在府中。
后花园里，春意正好。
朱樉扶著徐妙云慢慢走到亭中。
亭中摆着一张琴。
琴身古旧，却打理得极好。
徐妙云看见那琴，轻声问：“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焦尾琴？”
朱樉点头。
“皇兄说这琴放在东宫也是摆着，不如送来给你解闷。”
徐妙云坐下，手掌轻轻抚著腹部。
“太子殿下有心了。”
朱樉在琴前坐定，手指落在琴弦上。
徐妙云看着他，眼中带笑：“妾身还不知道，殿下竟会弹琴。”
朱樉挑眉：“你不知道的事还多著。”
这话说得有些得意。
旁边侍女低头忍笑。
朱樉手指拨动琴弦，琴声缓缓响起。
他从系统奖励中得了乐器精通，平日少用。
如今用来给未出世的孩子听，倒正合适。
琴声不急，徐妙云靠在软垫上，眉眼慢慢舒展开。
朱樉一边弹，一边看她。
“孩子今日可闹你？”
徐妙云低头摸了摸腹部，声音温柔：“方才还动了几下，听见琴声倒安静了。”
朱樉笑道：“看来也是懂音律的。”
徐妙云看了他一眼。
“殿下又开始胡说。”
“这怎么是胡说？”朱樉手下不停，语气认真，“我的孩子，自然聪明。”
侍女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徐妙云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间，徐妙云临盆将近。
马皇后放心不下，亲自派人到燕王府，将徐妙云接入宫中照顾。
朱樉原本不舍，可马皇后一开口，他也只能点头。
坤宁宫内，马皇后拉着徐妙云的手，细细叮嘱。
“你如今月份大了，在宫里住着，我也放心些。老二那孩子性子急，真到了临盆时，他怕是比你还慌。”
徐妙云轻声道：“母后，殿下这些日子已经很上心了。”
马皇后笑了笑。
“我知道他疼你。正因为疼，才容易乱。”
朱樉站在旁边，听得有些不服。
“母后，儿臣什么时候乱过？”
马皇后看他一眼。
“妙云刚有喜那日，谁骑马冲回府，差点把府门踏坏？”
朱樉顿时闭嘴。
朱元璋在一旁听着，笑骂道：“你小子也有今日。”
朱樉低头不吭声。
这事他没法辩。
数日后。
清晨，坤宁宫摆了早膳。
朱元璋难得过来陪马皇后用膳，朱樉也在。
徐妙云坐在马皇后身侧，刚喝了半碗粥，手忽然一抖。
瓷勺落在碗中，发出轻响。
朱樉立刻抬头。
“妙云？”
徐妙云脸色发白，手按住腹部，额上渗出细汗。
“殿下妾身腹中疼得厉害。”
马皇后脸色一变，立刻起身。
“快！扶王妃回卧房！”
宫女们赶紧上前，小心扶住徐妙云。
朱樉也跟着站起，伸手便要去扶。
马皇后拦住他。
“你在外头等著，别添乱。”
朱樉急道：“母后，儿臣”
马皇后声音加重：“听话！”
朱樉咬了咬牙，只能停住脚步。
徐妙云被送入卧房，稳婆和御医早已候着，宫女端水送布，一下忙了起来。
朱樉站在门外，来回走了几步。
里面传来徐妙云压着痛的声音。
他心口一紧，脸色都变了。
朱元璋看他这副样子，皱眉道：“站住，晃得咱眼晕。”
朱樉停下，可手指却攥得发白。
“父皇，妙云会不会有事？”
朱元璋沉声道：“有你娘在，有御医在，能有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朱元璋自己也看向卧房方向，眉头皱得很紧。
外头已有内侍来催。
“陛下，早朝时辰快到了。”
朱元璋看都没看他。
“让百官等著。”
内侍一愣，赶紧跪下。
“奴婢遵旨。”
朱樉抬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的孙子要出生了，早朝晚点又如何？”
朱樉心里一热，低声道：“多谢父皇。”
朱元璋瞪他。
“少说废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卧房里，徐妙云的声音时断时续。
朱樉站在门外，拳头松了又握。
他打过仗，见过血，杀过丞相，也压过满朝文武。
可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滋味，比战场上被敌军围住还难受。
马皇后在里面陪着徐妙云，不断安抚。
“妙云，别怕，照稳婆的话来。”
徐妙云声音虚弱，却仍努力回应。
“母后儿媳知道”
朱樉听见她的声音，眼眶都有些发酸。
又过了许久。
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朱樉猛地抬头。
朱元璋也一下站了起来。
“生了？”
还没等外头众人反应，里面又传来第二声啼哭。
门外所有人都怔住了。
片刻后，稳婆满脸喜色地出来，跪在地上高声道：“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恭喜燕王殿下！”
“王妃娘娘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朱元璋大喜。
“龙凤胎？”
朱樉却顾不上孩子，直接往卧房里冲。
稳婆吓了一跳。
“殿下，孩子”
朱樉脚步不停。
“先看王妃！”
他冲进卧房，一眼便看见徐妙云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发丝被汗水浸湿，整个人虚弱得厉害。
朱樉快步到榻边，握住她的手，声音低得发哑。
“妙云，我来了。”
屋外，朱元璋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没有责怪朱樉不先看孩子，反倒缓缓点了点头。
“老二这小子，像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