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身上带伤,甲胄不整,刀枪也丢了不少。
爱猷识理达腊伏在马背上,喘得胸口发疼。
他不敢再回头。
身后的炮声还在传来,每一声都让他心口发紧。
扩廓帖木儿策马在他身旁,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雪地。
越走,他心里越沉。
朱樉既然能把神机营架到山坡上,就不可能只准备炮轰。
外围必有明军。
只是这一路太乱,他必须赌西北方向还有缺口。
忽然,前方探马狂奔而回。
“太师!”
探马声音都变了。
“前方有明军!”
爱猷识理达腊猛地抬头。
“多少?”
探马咽了口唾沫。
“看旗号,是常遇春!”
扩廓帖木儿脸色彻底沉下。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前方雪幕中,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
明军军阵展开,枪盾在前,骑兵压住两翼,大雪龙骑居中列阵。
常遇春骑在马上,手中长刀横在身前。
他看着狼狈逃来的北元残军,忍不住笑出了声。
“殿下还真没算错。”
“这群狗东西,果然往这边跑。”
身边副将兴奋道:“将军,北元皇帝就在里面!”
常遇春眼神一亮。
“那还等什么?”
他抬刀指向前方。
“大明将士听令!”
五万明军齐齐握紧兵刃。
常遇春声音震开。
“燕王殿下已经炮毁北元王庭。
“今日之后,天下间再无大元!”
“谁先斩下北元皇帝首级,封侯赏金,名入军册!”
明军阵中爆出怒吼。
“杀!”
北元这边,爱猷识理达腊听见“再无大元”四字,脸色从白转青。
他咬牙道:“常遇春!他竟敢堵朕的路!”
扩廓帖木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堵路?
这哪里是堵路。
这是朱樉早就布下的天罗地网。
先用炮火打碎王庭,逼他们从大营中逃出。
再让常遇春守住逃路。
后方是火海,前方是明军,左右都是雪野,残军疲惫,军心崩裂。
换成任何人都要绝望。
可扩廓帖木儿不能绝望。
他拔出弯刀,高高举起。
“北元勇士!”
残军的目光纷纷看向他。
有人恐惧,有人愤怒,有人满脸血污,连马都控不稳。
扩廓帖木儿咬著牙,声音嘶哑。
“王庭虽毁,陛下尚在!”
“只要陛下冲出去,各部就还能再聚!”
一名将领急声道:“太师,前面是常遇春,后面是朱樉,我们怎么冲?”
扩廓帖木儿猛地转头。
“那就用命冲!”
那将领被他喝得一颤。
扩廓帖木儿握刀指向明军。
“明军火器厉害,可他们不是神仙。”
“冲到近前,照样会死!”
“全军列阵,护住陛下,冲破常遇春!”
爱猷识理达腊看着前方明军,又看向身后残兵,声音发颤。
“太师,你一定要护朕出去。
扩廓帖木儿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雪地上。
“臣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也护陛下突围。”
他说完起身,直接把爱猷识理达腊交给亲兵护在中军。
“陛下不得停马。”
“前方一开口,立刻冲过去。”
爱猷识理达腊连连点头。
他已经不敢摆皇帝架子。
此时只要能活,让他做什么都行。
北元残军开始强行整队。
还能骑马的聚在前方,伤兵退到两侧,护驾亲兵压住中军。
许多北元士卒看着前方明军,手在发抖。
他们刚从炮火里逃出来,耳边还残留轰鸣,身上还带着同伴的血。
可后退也是死。
“冲过去!”
“护陛下!”
“跟着太师!”
喊声一层层传开,北元残军终于重新聚出一点战意。
常遇春看着这一幕,脸上笑意更浓。
“扩廓帖木儿,倒还真有本事。”
副将低声道:“将军,他们还有五万人,若拼死冲阵,怕是不轻松。”
常遇春瞪了他一眼。
“怕什么?”
“他们是逃出来的残军,咱们是养足精神等著宰人的精锐。”
“更何况,殿下给咱们的大雪龙骑,可不是拿来看的。”
他转头看向大雪龙骑统领。
“先用燧发枪打乱他们。”
“别急着肉搏,给老子一层层削。”
统领抱拳。
“末将领命。”
大雪龙骑缓缓向前。
战马踏雪,阵列保持整齐。
每名骑兵背上有横刀,手中端著燧发枪。
北元残军看到这一幕,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见过明军骑兵,也见过火器。
可骑兵端着火枪列阵推进,他们从未真正遇过。
扩廓帖木儿心里一沉,立刻喝道:“散开些!不要挤在一起!”
军令刚传下,明军那边已经举枪。
大雪龙骑统领抬手。
“举枪!”
一排排枪口对准北元骑兵。
常遇春眯着眼,盯住冲在最前的北元骑队。
“放!”
砰砰砰!
燧发枪声接连炸响。
北元前排骑兵瞬间栽倒。
有人胸口中弹,整个人从马上翻下去。
有人战马中枪,前蹄一软,把背上骑兵甩入雪地。
后方骑兵收不住,接连撞上去。
刚刚聚起的冲锋阵列当场被打出缺口。
北元将领怒吼道:“不要停!冲!”
可他们还没把速度提起来,第二排大雪龙骑已经完成射击。
砰砰砰!
又一片北元骑兵倒下。
他们还没摸到明军边,先被火枪割掉一层。
扩廓帖木儿目眦欲裂。
“加速!”
“全军加速!”
“不要让他们继续射!”
他看懂了。
若继续保持距离,北元残军就是明军火枪前的活靶子。
大雪龙骑一排射完退,一排上前补,节奏极稳。北元骑兵若不能冲到近前,只会被一轮一轮打空。
爱猷识理达腊在中军看得浑身发寒。
他亲眼看见自己最后的骑兵成片倒下。
不是被刀砍死。
不是被箭射散。
是连碰都没碰到明军,就被火枪打翻在雪地里。
“太师!”
他声音发颤。
“不能这样下去!”
扩廓帖木儿咬牙道:“臣知道!”
他猛地催马上前,刀锋向前压下。
“所有骑兵,贴紧马背!”
“不要管伤亡!”
“冲到明军脸上!”
“只要近身,他们的火枪就来不及装填!”
北元残军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声。
他们不再维持阵形,也不再躲避弹丸。
所有人拼命夹紧马腹,把速度提到最快。
明军火枪又一次响起。
前排北元骑兵倒下更多。
可后面的骑兵踩着尸体继续向前,雪地被马蹄踏碎,血水一路铺开。
大雪龙骑统领沉声道:“将军,他们要拼命了。”
常遇春看着越来越近的北元骑兵,手中长刀缓缓抬起。
“那就让他们拼。”
“火枪继续打,打到最后一刻。”
“刀兵准备。”
明军阵中,盾手压低身形,长枪手顶住枪杆,大雪龙骑射完一轮后开始收枪拔刀。
扩廓帖木儿看见这一幕,知道自己赌对了一半。
只要冲进明军阵中,火器优势就会被压住。
可为了这几十步,北元已经付出惨重代价。
他回头看向爱猷识理达腊。
“陛下,跟紧臣!”
爱猷识理达腊脸色惨白,却死死抓住缰绳。
“朕跟着你!”
前方,北元残军发起最后冲锋。
明军枪声不断,北元骑兵仍旧疯狂前压。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后方是被炮火吞掉的王庭,前方是常遇春的五万明军。
北元皇帝陷入生死存亡的最后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