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了不起的盖茨比》和打字机在伦敦爆火,米歇尔反而成了最清闲的那个人。
新书那边,有约翰.默里打理。
据说他忙着统筹着书籍的印刷和发售,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吃饭的时间都得挤出来..
巴贝奇的打字机工坊更是进入了爆单的状态。
雪片般的订单从四面八方飞来,不仅有伦敦本地的富商和作家,甚至连政府部门都下了采购订单。
工坊的产能已经提到了极限,可订单依旧堆积如山。
巴贝奇最近见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催了!机器已经转得快冒烟了!”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米歇尔则心安理得地过上了几天近乎堕落的悠闲日子。
他在自己的高级公寓里,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就和狄更斯、迈克尔打打牌,喝喝下午茶,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米歇尔甚至还有心思写起了日记:
2月12日:来到新居一个月了,新开这本日记,也为了督促自己多写点东西。立个小目标,先要写完下个月《本特利杂记》的连载.....
2月13日:打牌。
2月14日:打牌。
2月15日:打牌。
2月16日:米歇尔啊米歇尔!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订下的写作计划你都忘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2月17日:打牌。
这种混吃等死的生活过了一段时间,米歇尔在一次整理行装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还有一大堆书和一些杂物,仍旧丢在科恩街那间阴暗的阁楼里。
算算日子,还有一个多星期,那间阁楼的租期就该到期了。
虽说那些东西大多不值什么钱,几本书,几件旧衣服,但里面有几样是原身母亲留下的纪念品,总归是个念想,丢了未免可惜。
而且,他也该回去正式和过去告个别了。
于是,当天下午,米歇尔谢绝了牌局邀请,独自坐上了一辆出租马车,朝着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又无比想逃离的地方驶去。
马车行驶在平整的街道上,车厢里铺着柔软的坐垫。
这和当初他步行回家还要躲避小惊喜的感觉,已经是是天壤之别了。
当马车拐入科恩街时,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煤烟、马粪的气味再次钻入了鼻腔。
米歇尔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灰败的建筑和行色匆匆的路人,心中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他还是他们中的一员,为了几枚先令的房租而发愁。
而现在,他却坐着马车,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重新审视着这片他曾经生活过的贫民窟。
这种感觉,奇特而又复杂。
马车在公寓门口停下,立刻引来了不少路人好奇的张望。
在这个地方,马车可是不折不扣的稀罕物。
米歇尔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容地走下马车,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公寓门口。
正是房东马歇尔太太。
马歇尔太太正准备出门去市场,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马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警剔和疑惑。
自己这栋公寓,有哪位体面的先生会来呢?
今天的米歇尔穿着体面,一身剪裁合身的呢料外套,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与当初那个穷困潦倒的大学生判若两人。
“你........你是米歇尔先生?”马歇尔太太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下午好,马歇尔太太。”
米歇尔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回来取些东西。”
在确认了身份后,房东太太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
“哎哟!原来是米歇尔先生!您看我这眼神,差点没认出来!”
她快步走上前来,热情得让米歇尔有些措手不及。
“您现在可是大名人了!《了不起的盖茨比》!天呐,现在全伦敦谁不知道您的大名!连我们这条街上的报童都在喊您的名字!”
房东太太的声音依旧洪亮,但里面再没有了往日的讥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耀的兴奋。
她挺了挺胸,似乎自己这栋破旧的公寓也因为出了个大作家而增光添彩。
“您回来拿东西?哎呀,瞧您说的多见外啊,您的东西放在这儿,想放多久就放多久!房租的事不着急,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这番话要是放在几个月前,米歇尔打死都不会相信能从这位太太的嘴里说出来。
他有些想笑,但还是保持着礼貌。
以前你可是从来没叫我米歇尔先生的....
“我还是把东西搬走吧,不过,您倒是可以说这是我的旧居。估计也好租上价。”
米歇尔笑了笑,给房东太太还出了个主意,接着就转身准备上楼。
然而,当他踏上那熟悉的,会发出吱呀声响的楼梯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公寓里安静得过分。
尤其是二楼,那个曾经总是传出男人咆哮、女人哭泣和东西破碎声的房间,此刻竟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米歇尔住的时候,他们的噪音可从来没有停下过。
每天都是现场直播。
米歇尔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房东太太,压低了声音问道:“马歇尔太太,二楼的格林先生一家.....
..是搬走了吗?”
提到格林家,房东太太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几分。
她撇了撇嘴,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搬走?他倒是想。”
她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开口。
“那个酒鬼格林,前阵子在工厂里出事了,死了。”
“听说是喝多了,人不清醒,被卷进机器里了。”
“啧啧,那场面,收尸的人说都拼不齐整了。”
米歇尔心里一沉。
尽管他对那个酗酒家暴的男人没有丝毫好感,但听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那.......格林太太和他们的女儿呢?”他追问道。
“工厂没有赔偿吗?”
“赔偿?”房东太太嗤笑了一声。
“工厂那边说格林是醉酒操作,违反规定,他们不负责。格林太太跑去理论,还被工厂的人给打了一顿,真是可怜。”
“至于她那个女儿,叫......叫艾米莉是吧?”房东太太歪着头想了想。
“前几天好象被她妈妈送走了,听说是送去什么女仆学校了,以后能去贵族老爷家当差呢。”
“哦对了。”
她象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细节,补充了一句。
“那个学校还给了格林太太五个英镑呢!你说这事,也算是那可怜女人倒楣了这么久,走了点运吧?”
送女儿去学校,对方还倒贴钱?
还有五个英镑这么多?
这合理吗?
米歇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有问题!大有问题!
他很清楚,在这个时代的伦敦,没有任何一所正规的学校,会倒贴钱来招收一个贫民窟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