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内部的装璜是花了些心思的,地毯铺满了走廊,墙上还挂着一幅巨大的宗教画。
画上的正是圣玛格丽特,十四救难圣人之一,圣女贞德就曾听到她的声音。
据说她受酷刑时被龙吞下,因怀中十字架令龙腹剧痛而破腹生还,因此是孕妇的主保圣人。
这种刻意营造的氛围,在米歇尔看来,更象是一种掩饰。
掩饰他们的罪行。
无论古今中外,宗教总能给这些罪人以宽慰。
莫顿夫人领着两人走进了一间宽的会客室。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得发腻的香水味。
“请坐,唐纳德先生。”
莫顿夫人拍了拍手,几个穿着统一女仆服装的女孩便鱼贯而入,低着头端上了红茶和点心。
这些女孩看起来十三四岁,虽然动作规整,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呆滞。
迈克尔连看都没看那些茶点一眼,他大大咧咧地陷进沙发里,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搭在茶几上。
“就这些?”
他指着那几个端茶的女孩,语气中充满了嫌弃。
“这些手指太细了,莫顿夫人,她们连我的夜壶都端不稳。”
“还有那个,这小眼神,一看就是个心思重的,说不定哪天就会偷喝我的波尔多红酒””
莫顿夫人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她显然没料到这个暴发户会如此难缠。
角度居然如此新奇...
“唐纳德先生,这些孩子都是经过严格培训的,她们懂礼仪,识大体..
“,“我不需要礼仪!”
迈克尔粗暴地打断了她。
“你当我是那些喜欢矫弄造作的伦敦软蛋吗?”
“我要的是一张白纸!没被你们这污染过的、纯正的雏鸟!”
“不是为了这个,我来你这干嘛?”
在灯光下,他手上的金戒指晃得莫顿夫人有些眼花。
莫顿夫人忍下了怒气,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后说道。
“既然您有特殊的须求,那请稍等,我们这确实有几个刚入校还没来得及受教育的孩子。”
“应该能符合您的须求。”
她转身走出了会客室,片刻后,领着三个瘦弱的女孩走了进来。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正是艾米莉。
她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灰色布裙,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此刻布满了惊恐,两只手紧张地交缠在一起。
她低着头,并没有认出眼前的黑衣保镖是谁。
迈克尔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喜,反而露出了一种审视牲口般的冷漠。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奇怪的金属卡尺,还有一个放大镜。
“莫顿夫人,你可能不知道,我在美洲除了淘金,还专门研究过颅相学。”
迈克尔煞有介事地走到第一个女孩面前,用放大镜对着她的头仔细观察。
“颅相学?”
莫顿夫人一脸茫然,这个词在伦敦上流社会确实很流行,但她完全对此不了解。
“这是科学!”
迈克尔严肃地纠正道。
“一个人的性格、忠诚度、甚至是财运,都刻在他们的头骨型状里。”
事实上,这倒不是迈克尔在瞎扯。
在当今的英国上流社会,颅相学确实相当的流行..
这一学说认为人的一切心理活动都源于大脑,而大脑呢又分为了三十五个功能区。
哪个功能区用得多,那块脑部就会变大,然后把头骨顶出一个包。
所以通过摸你头上的包,就能看出你是什么人.
简单来说,就是1837年大英版本的MBTI了.
颅相学火到什么程度了呢?
伦敦街头出现颅相学诊所,付费即可获得“性格图谱”,用于择偶、择业、教育子女。
甚至连后来的维多利亚女王与阿尔伯特亲王,都曾请颅相学家为子女看相...
颅相学头像陶瓷摆件,更是成为中产阶级客厅标配,与《圣经》、莎士比亚作品并列。
迈克尔开始在女孩们面前念念有词,手里那把卡尺不时在她们的额头和后脑勺上比划着名。
“这个,额骨太凸,容易反抗主人。”
“那个,枕骨塌陷,天生就是个克主的命,不要。”
莫顿夫人被他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唬住了,信以为真。
这个暴发户还会这么一手的吗?
自己以后挑选女孩是不是也可以来上这么一套?
她紧张地跟在迈克尔后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迈克尔走到了艾米莉面前。
艾米莉吓得缩了缩脖子,眼框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米歇尔盯着迈克尔的动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迈克尔用卡尺量了一下艾米莉的额头,又用放大镜观察了半天,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大叫。
“上帝啊!这简直是奇迹!”
他转过头,满脸通红地看向莫顿夫人,那副表情就象是发现了宝藏。
“莫顿夫人,你捡到宝了!”
“这个女孩的后脑勺弧度,完美契合了东方星象学里的旺财格局!”
“这是极其罕见的绝对忠诚与服从型”头骨,只要她在身边,我的财富至少能翻三倍!”
迈克尔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都飞到了莫顿夫人的脸上。
莫顿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些发懵。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贫民窟女孩,没想到还有这种“功效”。
虽然她不太信这个,但旺财好啊,正好加价。
“这......既然唐纳德先生看中了,那价格..
“”
莫顿夫人试探着开口,眼里的贪婪已经不再掩饰。
“五十英镑,先生。这包括了她的“培训费”和所有的雇佣合同。”
迈克尔发出一声嗤笑。
“五十英镑?你是在开玩笑吗?”
“她连培训都没有培训吧...
“”
“这个价格我可以去西区找十个成熟的交际花了。”
他作势要走。
莫顿夫人赶紧拦住他。
“先生,您知道这种货色在伦敦有多难得。她的家庭背景很干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纷。”
“而且,她还是个雏儿”。”
听到这,迈克尔才停下了脚步。
“哦?莫顿夫人,希望你能够让我觉得物有所值。”
接下来,莫顿夫人出示了医生开具的处女证明。
最后以三十英镑的价码,将艾米丽的雇佣合同转让给了迈克尔。
莫顿夫人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五个英镑的补贴加之一个英镑找医生开具证明的费用。
这一单她净赚了二十四英镑。
而迈克尔则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的小财神,带你去试穿巴黎最新款的丝绸衣服。”
艾米莉吓得惊叫一声,迈克尔却不容分说,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学堂外,罗伯特早已驾驶着马车等侯在外面。
几人坐上了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飞驰起来。
不得不说,罗伯特的车技是真的好。
又快又稳。
不一会儿,那座阴森的围墙就消失在了浓重的大雾中。
车厢里的紧张氛围也终于消散。
迈克尔一把扯掉让他呼吸不顺的假胡子,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软垫上。
“上帝啊,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演过最精彩的一场戏。”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了那种劫后馀生的兴奋。
艾米莉缩在车厢的角落里,依旧在瑟瑟发抖,她用充满恐惧的目光看着这两个陌生的男人。
米歇尔摘下了假发,脱掉了那件黑色风衣。
当他那张温和熟悉的脸庞出现在艾米莉面前时,女孩一下子愣住了,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了下来。
“米......米歇尔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米歇尔坐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了,艾米莉,我们回家。”
听到这句话,女孩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进米歇尔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救出艾米莉,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学堂里还有几十个象她一样的女孩,而整个伦敦,还有无数个象圣玛格丽特这样的地方。
“迈克尔,你刚才说苏格兰场是他们的保护伞?”
米歇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迈克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没错,硬碰硬我们没胜算。”
米歇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冷笑。
“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既然法律管不了他们,那就让舆论来试试!”
迈克尔瞬间会意,也笑了起来。
“说得好,伙计,我正有此意。”
“报道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做《现代巴比伦的少女献祭》!”
迈克尔愣了一下,随后便领悟到了妙处。
在西方文化里,巴比伦一直是堕落、淫乱、罪恶之都的代名词。
而在巴比伦有把少女献给神的“圣妓”传统,本质就是用少女的身体做牺牲。
米歇尔的这个标题,无疑是比喻着伦敦的权贵、嫖客、贩子,把贫穷的女孩当成祭品,献给了金钱欲望与罪恶。
她们被迫卖春,一生被毁,就象被活活献祭一般。
把伦敦比作罪恶之都,把少女被贩卖被迫卖春,比作一场现代社会的活人献祭...
“好,说的真是太好了。”
“咱们这篇报道的名字就叫做《现代巴比伦的少女献祭》!”
“就让那些老爷们看看什么叫舆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