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又冷又湿。
糖糖摔下来的伤口又疼又辣,只能抱着腿缩在角落,小手紧紧抓着灌满水的水袋。
她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砸在了湿润的泥地里。
“娘亲,都怪糖糖,听了坏哥哥的话……”
她难过的自言自语起来。
头顶只有呜咽的风声回应她。
糖糖哭得更厉害了。
她怕黑,也怕疼,可是她更怕和娘亲分开。
万一娘亲等不到她回去怎么办?
可只是哭了一会儿,她就用沾了泥的袖子擦掉了眼泪和鼻涕。
娘亲还在等她,娘亲还要喝药药,如果她一直在这里哭,娘亲就没有人管了。
糖糖吸了吸鼻子,对自己小声说道:“糖糖要回去,娘亲还在等糖糖。”
她扶着湿滑的石壁慢慢站起来,这才发现这个坑不是完全封死的,另一侧的石壁中部,有一道很刺眼的光线照进来。
看上去和以前将军府的狗洞差不多大。
糖糖从前也时常被坏孩子逼着钻狗洞,这样的大小对她来说还算宽松。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注意到原来坑底还长着一些奇怪的植物。
这种草叶子细长,但并非平日所见的通体嫩绿,反倒是叶背上泛着一些淡白。
不仅如此,这个草的根茎处还长着一层层圆圆的小球。
糖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
但她记得娘亲说过,山里许多草都能救人。
万一这也是可以给娘亲治病的药药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这种怪异小草拔了出来。
“糖糖不知道,但娘亲看了就知道了!”
她抖干净了根茎上的泥,想了想,又将草药塞进了里衣最里面,紧紧贴着她圆滚滚的小肚皮。
“要是被别人抢走了就不好了。”
糖糖看着自己鼓鼓囊的肚子,这下满意的笑了。
藏好了,谁也抢不走。
刚要转身,她又瞥见石壁底部长着成片的蘑菇。
既有圆滚滚的红色蘑菇,还有花瓣一样的灰白色蘑菇,看上去很是诱人。
她想起梦里在北境流浪的时候,饿极了,也捡过山里的蘑菇吃。
有些蘑菇吃了,会肚子疼,还会吐。
但是有些吃了,肚子不会痛。
糖糖虽然不会认,但还是每种蘑菇都采了一些,直到外衣再也兜不下,她才罢休。
娘亲一定会认,如果可以吃,糖糖和娘亲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做完这些,糖糖提着水袋就准备靠自己的力气离开这里。
洞口对她来说很高,石壁湿滑,试了好几次,她都没能爬上去。
不是刚踩上石头就摔下来,就是抓着的藤条断了,整个人又滚回泥水里。
她有些难过,可一想到娘亲苍白的脸,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娘亲还在等她。
糖糖低头看着手里重重的水袋,又看着自己绑住裤脚的布带。
忽然想起在梦里,掉进雪坑的时候,就是借助布带爬出去的。
她解开布带,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它绑在水袋上。
然后咬着牙,试了好几次,才将水袋从石壁漏开的洞那里扔了出去。
水袋降落的力拽得她往前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但她眼睛一亮,弯成了一个小月牙。
太好了!这次一定可以出去了。
她拽进布袋,咬着牙往上爬。
小手被勒得通红,掌心还没痊愈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她忍着眼泪小声给自己打气:“糖糖是最棒的!糖糖一定可以把药带给娘亲!”
终于,她的小手扒住坑洞,整个人像一只脏兮兮的泥鳅般,艰难地从洞口爬了出来。
一个不小心,又滚了下去。
外头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糖糖不敢休息,马上又从硌人的杂草上爬了起来。
她一边跌跌撞撞的小跑,一边兜着蘑菇以免掉落。
等到她气喘吁吁跑回先前秦蘅歇息的地方时,歇息的人群已经重新乱了起来。
官差叫骂着开始赶人,看上去似乎又要赶路了。
糖糖身上脸上沾满污泥,头发里还插着几根枯草,狼狈得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她急忙四处张望。
“娘亲?”
没有人回应。
“娘亲!”
她这下慌了,声音有些发抖。
抱着水袋和蘑菇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好不容易在人群里找到魏老夫人,她来不及想就跑了过去,仰着满脸污泥的小脸问道:“祖母,娘亲呢?”
魏老夫人捏着鼻子,满脸嫌弃。
她本觉得糖糖这幅模样甚是丢人,只是胸口迸发的怒火在看见衣摆里兜满的蘑菇时,又戛然而止了。
“这东西,你从何处得的?”
糖糖下意识把衣摆往怀里拢了拢。
“这是糖糖给娘亲找的……娘亲生病了,多吃东西好得快……”
她话没说完,魏老夫人就冷了脸。
“真是个白眼狼!你吃喝拉撒哪一点不是我用的我魏家的?怎地一天到晚心里只有你那狐媚子的娘?”
“娘不是狐媚子!”
糖糖虽然不懂这话的意思,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话,下意识维护起了秦蘅。
“她要不是狐媚子,成日想方设法勾引官差,怎会被官差点名带走呢?”
魏老夫人气急,居然直接上手将糖糖怀里的蘑菇抢了过来。
一株都没留给她。
糖糖本想扑上去抢回来,但是一听到她说秦蘅被带走,就急了。
顾不得蘑菇的事情,她伸手抓住魏老夫人的手腕急忙问道:“祖母,娘亲被带到哪里去了?”
但魏老夫人猛地甩开手,又下意识地推了她一下。
就像是碰到污秽之物一般大惊失色,“脏兮兮的,别碰我!”
糖糖摔在地上,胸口气得一鼓一鼓的。
“祖母,他们为什么抓娘亲?”
见她纠缠不休,魏老夫人实在头疼,这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娘咳成那样,又一直高热,官差怕她染上疫病,把她带过去单独检查了。”
“嗡”的一声,糖糖脑子瞬间炸开。
她一下子懵了。
娘绝对不是疫病。
她记得梦里娘亲直到死,也没有将病气过给任何人。
娘亲只是染了风寒,却没有治疗,才会越拖越严重的。
“才不是!娘亲没有得坏病!”糖糖急着直摇头,“娘亲是大夫,才不会让别人得病!”
魏老夫人冷哼一声,有些不耐烦。
“要是不是疫病,那就是你娘又使手段和那群官差暗通款曲,真是不检点!丢了我们魏家的人!”
“不许你乱说!”
糖糖气得从地上爬起来,小脚一下子重重踩在了魏老夫人脚上。
“哎哟——你这个丧门星!”
踩完,糖糖扭头就跑。
便听见魏老夫人一边呼痛,一边叫骂:“真是夭寿了!居然敢打亲祖母!你这个小不随……”
糖糖小小的脑袋里一片混乱。
她要找人去救娘亲。
可是跑了几步她又迷茫了。
找谁?
爹爹说过,有事同他说。
裴叔叔也说过,有事可以先找他。
糖糖站在原地,满身泥土,手上还拎着破水袋,那张小脸写满了焦急和为难。
她应该先找爹爹。
爹爹是她的爹爹。
娘亲被带走了,爹爹一定会救娘亲吧?
她抱着水袋,跌跌撞撞的开始找寻魏承岳的身影。
可刚跑近,脚步就顿住了。
不远处,魏承岳整站在柳明微身侧。
柳明微低着头,言笑晏晏,像是在同他说着什么。
许凌风站在她们旁边,仰着脸插话。
魏承岳虽然眉心微皱,但并未走开。
糖糖看着他们,心里堵得厉害。
早上坏姨姨哭了,爹爹就训了自己。
坏哥哥骗她找草药,还害自己掉到坑里,爹爹居然还他说话。
现在娘亲不见了,爹爹不仅没有找她,还和坏姨姨她们站在一起。
糖糖的小手一点点攥紧。
这时,魏承岳也看见了这个黢黑矮小的身影。
“糖糖?”他眉心拧紧,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糖糖咬着下唇,扭过身子再也不去看她。
爹爹一定看她脏兮兮的,又要教训自己。
坏爹爹!
她再也不找爹爹了,她要去找裴叔叔。
裴叔叔和她拉过钩。
裴叔叔说话算话。
她的小腿跟灌了铅一样重,但她不敢停下来。
只是一直往前面跑。
“裴叔叔!”
她哭着喊道。
“裴叔叔,救救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