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达数十丈,镶崁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脚下是由巨大青石铺就的地面,
每一块青石上都镌刻着古老的符文,隐隐有流光转动。
而在空间的中央,一座宏伟的建筑静静矗立着。
那是一座寺庙状的监狱。
通体由漆黑巨石砌成,高达数十米,占地极广,如同一头匍匐在地的黑色巨兽。
监狱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无数封印符文,层层叠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监狱的正门,是一扇高达十米的巨大铁门,
门上铸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白玉龙象浮雕,象鼻垂地,象牙冲天,威严而肃穆。
沉枷狱。
关押着无数幽墟霸主级别的存在,由镇守使白玉龙象亲自坐镇。
七杀站在沉枷狱的大门前,仰头望着那扇巨大的铁门,
感受着其中历经万古依旧不散的封印之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找到了。
沉枷狱,就在这里。
“七杀大人……”
雪羚王的声音有些颤斗,
“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当然有东西了,我们搞出那么大动静。”
七杀头也不回,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镌刻着白玉龙象浮雕的铁门,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双手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
“十殿破军殿新任镇守使七杀,冒昧惊扰龙象尊者,还望海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清淅而沉稳。
是的,镇守使。
当他彻底降服破军兵魄,将其纳入掌控的那一刻,他便不再仅仅是破军殿的巡查使了。
破军兵魄的认主,意味着他真正继承了破军殿的内核权柄,自动晋升为破军殿的镇守使。
虽然还没来得及向十殿正式报备,但权柄的传承是做不得假的。
雪羚王在他身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圆形。
镇守使?
这个看起来还没它年纪大的少年,竟然是十殿的镇守使?
那可是十殿中最顶尖的存在啊!
它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从心”的决定,简直是无比明智。
铁门上的白玉龙象浮雕,在七杀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那双由黑曜石镶崁而成的象眼,缓缓转动了一下,落在了七杀身上。
紧接着,整座浮雕开始蠕动、膨胀,
石质的表面浮现出温润的光泽,如同真正的血肉在复苏。
片刻之后,一头高达三丈、象首龙角、人身魁悟的巨人,从铁门上走了下来。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符文。
他的面容带着一种敦厚沉稳的气质,长长的象鼻垂在胸前,微微摆动。
头顶一对龙角,呈现出深邃的苍青色,螺旋而上,直指穹顶。
他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眼神温和却又不怒自威,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白玉龙象。
十殿镇狱殿镇守使,沉枷狱的守护者。
这位在十殿古籍中留下了无数传说的上古存在,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了七杀面前。
白玉龙象微微低下头,那双温和而威严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七杀。
他的目光在七杀脸上的血色刺青上停留了片刻,
又落在他腰间那柄暗红色的长剑上,
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兵戈煞气。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远山的钟鸣:
“好小子。”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真是英雄出少年。
老夫当年也曾远远见过那柄‘破军兵魄’的雏形,
知道那是百锻那老家伙毕生的心血,也知道那东西凶得很,反噬过好几任持有者。
没想到,竟然真的被你降服了。”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七杀肩上拍了拍:“不错,不错。”
七杀被拍得微微晃了一下,稳住身形,不卑不亢地回应:“尊者谬赞了。”
白玉龙象收回手,目光越过七杀,
扫了一眼被他劈开的雪山信道,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头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雪羚王,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搞出的动静可不小。
老夫在这地下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月,还是头一回被人用这种方式叫醒。”
七杀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事急从权,惊扰尊者清修,还望见谅。”
“无妨,无妨。”
白玉龙象摆了摆手,语气豁达,
“老夫在此镇守沉枷狱,本就不能真正沉睡。
你这一剑,倒是让老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七杀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
“所以,你此来何事?
是奉统领之命前来巡查吗?
还是有什么要事需要老夫协助?”
不等七杀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
“不过你放心,有老夫在,这沉枷狱固若金汤。
里面那些幽墟霸主,一个都跑不了。
它们若是敢有异动,老夫的鼻子可不是吃素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沉枷狱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伴随着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嚎叫。
那声音充满了混乱与暴戾,仿佛有无数头凶兽在同时嘶吼,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微微颤斗。
白玉龙象眉头一皱,转过头去,对着沉枷狱的方向,冷哼一声:
“哼,你们这些魔物,又欠收拾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长长的象鼻猛然膨胀,变得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
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打在沉枷狱的墙壁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沉枷狱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将那股恐怖的震荡之力均匀地分散到整座监狱的每一个角落。
牢房深处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那些幽墟霸主显然被这一下抽老实了。
白玉龙象满意地收回鼻子,重新恢复了那副敦厚沉稳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暴力的一幕只是幻觉。
七杀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他心想:
这沉枷狱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白玉龙象镇守使也精神得很,能打能扛,
那些幽墟霸主被他管得服服帖帖的。
难道……我理解错了爷爷的意思?
他原本以为,爷爷留下的那句“沉枷狱……白……”,
是在暗示沉枷狱或者白玉龙象出了问题。
但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一切都很正常。
难道是“白”指的并不是白玉龙象,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七杀心中转过数个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再次对白玉龙象拱手道:
“有龙象尊者在,我等自然放心。
沉枷狱固若金汤,幽墟宵小不敢造次,此乃十殿之幸,蓝星之幸。”
他顿了顿,又道:
“我等此行,本是追踪一些线索,误打误撞寻到此处。
既然沉枷狱无恙,那我等便不打扰尊者清修了,先行告退,回禀统领。”
说完,他向雪羚王使了个眼色,准备开溜。
雪羚王如蒙大赦,连忙迈动四蹄,准备跟着七杀一起逃离这个让它感到无比压抑的地方。
然而,他们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了白玉龙象的声音:
“且慢。”
七杀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疑惑:“尊者还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