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斗争次日，天色微曙。
太极殿外禁军林立，文武百官按照品阶分列两侧，偌大的殿前广场寂静无声，唯有晨风卷动衣袂的轻响，压得人心头发沉。
往日早朝之前，朝臣们尚且会低声寒暄，或是议论事务，但今日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太子立于百官之首，一身明黄储君朝服，本该雍容端雅、威仪万方，此刻却面色沉如寒潭，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阴霾，双目覆著戾气，周身气场极冷。
谁都看得出来，太子今日心情很差，胸中积压着滔天怒火。
与之相对的是队列西侧，晋王、秦王、魏王、齐王四人并肩而立，四人脸上藏着几乎不可察的阴鸷笑意，心底有窃喜，还有惋惜。
昨夜那场精心筹谋的算局，终究是差了最后一步。
他们原本的算计，是用刺客劫走太子侧妃李如烟，彻底挑动太子的暴怒与猜忌，诱他失控闯府，当场斩杀宁王陆臣。
只要宁王一死，太子便是私杀手足、暴戾失德，触犯皇家大忌，储君之位必然摇摇欲坠，甚至直接被废，这便是他们颠覆东宫、争夺储位的绝佳契机。
可惜，终究是棋差一著。
太子盛怒之下虽失了理智，闯了宁王府，也拔刀相向，却终究留了一线，只将宁王砍伤，并未痛下杀手。
不过饶是如此，这盘棋也并未落空。
四王眸光暗自交汇，眼底皆掠过算计。即便没能杀死宁王、废掉太子，今日之事也足以让太子元气大伤。
储君失控行凶，无故重伤宗室亲王，失德失仪、无兄友弟恭之心，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把柄。
经此一事，太子在夏皇心中的印象必然大打折扣，朝堂非议四起，东宫声望暴跌。
来日方长，储位之争不急于一时，笑到最后才是胜者。
晋王按捺不住心底的得意，率先踏出，面带假惺惺的关切笑意，看向面色阴沉的太子，语气轻快，字字带着落井下石的讥讽：
“呦，太子大哥，一夜未见，你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眼底皆是红血丝，莫不是昨夜未曾安睡，心中有什么烦心事？”
这话看似问候，实则是当众撕开昨夜的风波，刻意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太子身上，逼迫他直面昨日的失态。
太子闻言，周身寒气更盛。
他齿缝紧绷，声音压得极低：“朝堂博弈，储位角逐，明争暗斗各凭本事，孤素来坦然接下。可你们此番手段，阴诡下作，牵扯内眷、构陷手足，着实让孤厌恶至极。”
他胸腔怒火翻涌，昨夜的荒谬、憋屈、被算计的屈辱尽数涌上心头。
他清楚，昨夜侧妃被劫、宁王被伤的整场闹剧，必然是四王在背后操盘，为的就是拿捏他的把柄，毁掉他的储君根基。
“既然你们执意要用这般卑劣伎俩步步紧逼，那就别怪孤往后不留情面。”
太子心底暗暗立誓，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让晋王四人付出惨痛代价，绝不姑息。
“太子大哥这话从何说起？”
另一侧的秦王闻言，轻笑一声。
他缓步走出队列，身后魏王、齐王紧随其后，四人俨然连成一气，隐隐对峙太子。
秦王的话语带着戏谑：“臣弟愚钝，实在听不懂太子大哥的弦外之音。我等兄弟一心为国，恪守本分，从未做过出格之事，何来下作手段一说？”
他语气轻佻，惹得魏王和齐王大笑。
储君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要无所不用其极。输赢定成败，胜负定尊卑，太子这番话也太天真。
太子双目骤然一红，双拳死死攥紧。
他是堂堂储君，国之根本，何时被人如此当众讥讽、步步羞辱？
可余光扫过两侧林立的文武百官、肃立的金吾卫，他终究是硬生生将翻涌的怒意压了下去。
他不能动手。
此刻动手，便是当众宗室互殴，彻底坐实暴戾失德的罪名，正中四王下怀。
万般怒火、屈辱、不甘，只能尽数憋在心底。
四王看着太子隐忍吃瘪、有气难发的模样，心情更加畅快。
就在僵持之际，太极殿缓缓打开。
百官入殿，夏皇上朝。
内侍总管照高持拂尘而出，立于丹陛之上，朗声高喝：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嘹亮的唱喏声落下，文武百官瞬间收敛心神，齐齐整肃衣冠，垂首而立。
就在此时，身姿凛凛的金吾卫大将军大步踏出班次，躬身拱手，高声禀奏：“陛下，臣有本要奏！兹事体大，关乎宗室、东宫，臣不敢隐匿，特此据实禀报！”
金吾卫执掌京城宿卫、皇城治安，掌巡查缉捕，共有两位大将军，而眼前这位大将军赵禀则是晋王一系。
文武百官们眼神交流，意识到这是四王对太子的反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想到太子阴沉可怖的脸色，便知这兹事体大的大事，绝对不简单。
夏皇面无异色，说道：“准奏，据实道来。”
金吾卫大将军躬身领命，字字清晰，响彻大殿：“启禀陛下，昨夜宫门落锁前，东宫李侧妃因母病重，奉太子令出宫探母。返宫途中突遇黑衣刺客伏击，随行卫率尽数被杀，李侧妃也遭贼人掳走，下落不明。”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东宫侧妃，皇家眷亲，奉旨出宫省亲，竟在京城腹地遭刺客掳劫！此事堪称骇人听闻，是近年京城从未有过的大案！
百官瞬间神色大变，尤其是李长青和李景等人，更是满脸震惊与担忧，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不知晓。
皇城脚下，天子治下，竟有人敢劫掠东宫妃嫔，简直是无视皇威、藐视国法！
夏皇眉头一皱，他没有询问，因为他知道还有后续。
赵凛稍微停顿，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即刻亲率卫率出宫追查。夜半搜查之际，线索莫名指向宁王府，太子情急失控，认定是宁王蓄意劫走侧妃，当即带兵闯入宁王府中对峙。”
“真相是李侧妃吉人有天相，在劫掠途中逃脱，途经宁王府，被宁王殿下所救！”
“可太子未曾细查，认定宁王是幕后主使，盛怒之下拔刀相向，当场砍伤宁王右胸，流血甚多。“
“整件事错综复杂，牵扯东宫、宗室、刺客劫案，兹事体大，关乎皇家颜面与宗室和睦，臣不敢隐瞒分毫，特此如实禀奏陛下！”
话音落尽，整座太极殿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太子身上。
震惊、诧异、探究、观望…
各色眼神交织，压得太子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