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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挟持天子,入京称王

    卫家军南下渡过黄河,正好遇到入京的董卓军。

    渑池城外的联军营寨绵延十里,西凉军的旌旗与卫家军的玄色旗帜在秋风中交错翻卷。

    中军大帐内,烤全羊的香气混着酒气弥漫,董卓踞坐主位,卫信居客席,两人推杯换盏,面上皆是笑容,眼底却各藏机锋。

    “二郎啊。”董卓撕下一块羊腿肉,肥腻的手掌在衣襟上抹了抹,咧嘴笑道。

    “咱家记得,当初在雒阳时,你可是支持陈留王(刘协)的。怎么一转头,又跟何进那屠户搭上边了?”

    卫信举杯轻啜,神色从容:“董公不也支持董太后么?如今不也倒向何大将军了?”

    卫信饮完,放下酒盏,微微一笑:“这世道,形势比人强。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大笑。

    “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董卓拍案。

    “来,干!”

    酒过三巡,董卓挥退左右,帐中只剩他与卫信,以及侍立卫信身后的赵云、侍立董卓身后的牛辅。

    “仲道啊。”董卓改了称呼,语气亲昵起来。

    “咱家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何进那厮,看似威风,实则————”董卓伸出一根胖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儿不够用。”

    卫信故作不解:“董公何出此言?大将军总揽朝政,诛杀蹇硕,逼死董太后,如今又召外兵入京,正是权势熏天之时。”

    “熏天?”董卓嗤笑。

    “那是袁家把他架在火上烤!”

    “咱家是袁氏门生,太傅袁隗是咱的举主。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你当真以为,他们会甘心为何进卖命?”

    卫信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讶色:“董公的意思是————”

    “何进几次上书要杀尽宦官,你以为是谁的主意?是袁绍!是袁隗!”

    董卓握着羊腿,大笑道:“袁家把何进当刀使,让他去跟宦官拼个你死我活。等两败俱伤,袁家便可坐收渔利,掌控朝政。”

    “何太后的母亲舞阳君,弟弟何苗多次收受宦官贿赂。

    宦官们早把何进要杀他们的事,添油加醋说成要何进对付皇帝,这事儿被捅到何太后那儿去了。太后现在啊,对这个兄长,可不怎么信任了。”

    卫信沉吟:“何进召外兵,名义上是针对宦官,实则是威胁太后,他想独掌大权。”

    “聪明!”董卓抚掌。

    “所以咱家说,何进这儿不够用。他以为召咱们入京,是给他撑腰。殊不知,袁家、宦官、丁原,甚至咱们————”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卫信。

    “都在算计他。”

    卫信举杯:“那依董公之见,我们当如何?”

    “等。”董卓眼中闪过贪光。

    “等何进和宦官拼个你死我活,等何苗也被牵连进去,死个一干二净。到时候,袁家掌内政,咱掌兵权,仲道你一—”

    “来帮咱,咱们一起坐天下,同享荣华富贵!”

    董卓忽然叹口气,语气竟有些萧索:“咱的儿子早亡,女儿嫁给了牛辅,膝下就一个侄儿董璜,一个孙女儿董白,如今这把年纪,也生不出儿孙了。这江山啊,迟早还是你们后人来坐。”

    “咱家最看好二郎你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多是为了拉拢卫家所说。

    卫信心中冷笑,面上却动容:“董公推心置腹,信感激不尽。只是————”

    “袁家那边,真会甘心让董公掌兵权?”

    “他们不甘心又如何?”董卓眼中闪过狠厉。

    “袁家听话点,那很好。不听话————”董卓冷哼一声。

    “这江山,也轮不到他们管了。”

    “乱世中,强者为王。”

    董卓举杯,目光灼灼:“仲道,你我合力,是真能成就一番大业的。”

    卫信举杯相望:“董公所言极是。”

    两只酒盏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盟约,在这一刻再度达成。

    同一时刻,雒阳,大将军府。

    何进在书房中焦躁踱步,烛火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如鬼魅乱舞。

    案上摊着数封密报,司隶校尉袁绍已控制京都,王允说河南尹各县长官皆已换为何进亲信,袁术说虎贲军已准备就绪————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中。

    只要何进一声令下,这个朝廷就是他的了,之后想当权臣,还是逆臣,甚至取代刘辩,都是何进一言堂,野心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可何进心中却莫名不安。

    他想起昨日进宫见太后,妹妹看他的眼神,冰冷中带着戒备。

    想起后母舞阳君的劝诫:“宦官伺奉两朝,于我何家有恩,岂能尽诛?何进,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可何进,留不了。

    董家灭了,接下来就是宦官。

    ——

    只要把宦官也消灭,让自己的人控制内宫,架空皇帝、太后,何进掌控内外朝,就跟真天子没有区别了。

    至于妹妹怎么想,后母怎么说,异父异母的弟弟何苗怎么反对————顾不得了。

    “大将军。”

    袁绍推门而入,一身甲胄,英气逼人。

    “一切就绪。只等大将军一声令下,便可入宫诛贼!”

    何进盯着他:“本初,你确定————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袁绍笃定。

    “宦官所恃,不过是太后庇护。如今太后被外兵吓到,已下诏,罢退全体小黄门,只留大将军亲信守卫省中。宫中已是我们掌中之物。”

    “那十常侍————”

    “张让、赵忠等人,已如瓮中之鳖。”袁绍眼中闪过杀意。

    “只待大将军一声令下,便可一网打尽。”

    何进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好!明日一早,本将军入宫面见太后,请旨诛宦!”

    袁绍抱拳:“绍等静候佳音!”

    他退出书房,在廊下遇见袁术。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异样。

    袁术低声道,“真要为何进卖命?”

    袁绍冷笑:“为他?这屠户也配。”

    袁绍望向宫中方向:“等宦官伏诛,何进————也该功成身退了。”

    袁术会意,咧嘴一笑。

    而宫中,长乐殿内,何太后正对镜垂泪。

    镜中女子容颜姣好,却眉宇深锁。

    她想起母亲泣血般的劝谏,想起张让、赵忠跪在她面前,磕头磕得额头流血:“老臣罪该万死,累世受恩,如今大将军不依不饶,我等现在要远离宫殿,恋恋难舍。

    还想最后一次进宫,看望太后、皇上,然后回去,死也无遗撼了。”

    何后心软了。

    下诏让常侍们都回来了。

    可何进知道后,勃然大怒,说明日一早就要进宫“清君侧”。

    清君侧————.的到底是谁呢?

    “太后。”宫女轻声禀报。

    “舞阳君求见。”

    “快请。”

    舞阳君匆匆入殿,屏退左右,抓住女儿的手:“女儿,听阿母一句劝,明日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兄长进宫!”

    “为什么?”

    “张让他们————已经豁出去了。”舞阳君声音发颤。

    “你兄长若进宫,恐怕————凶多吉少。”

    何太后脸色煞白:“他们敢?”

    “狗急跳墙,何事不敢?”

    舞阳君哀声道:“娘收了他们不少钱财,知道他们的底细。这些阉人,伺奉皇家几十年,宫中暗道密门,他们比谁都清楚。真要拼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何太后跌坐椅上,浑身冰凉。

    局势已经不由她控制了。

    八月戊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何进穿戴整齐,腰佩长剑,在亲兵护卫下出府。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东方已泛鱼肚白。

    今日之后,大汉朝堂,将彻底清除宦官毒瘤。

    他何进将是中兴名臣,青史留芳!

    再往后,万人之上,无人之下!

    想到此处,何进胸中豪气顿生,大步走向宫门。

    宫门已开,守卫皆是袁绍安排的北军士卒,见何进来,齐声行礼:“大将军!”

    何进颔首,昂首入宫。

    穿过重重宫门,抵达嘉德殿前。

    按礼制,他需在此等侯太后召见。

    “大将军稍候,奴这就去禀报太后。”

    一个小黄门躬身道。

    何进点头,在殿前徘徊。

    晨曦微露,照在宫殿金顶上,泛起璀灿光芒。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屠户时,第一次见到这般巍峨宫阙,惊为天人。

    那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站在这里,执掌天下权柄?

    正出神间,殿侧门忽然开了。

    张让走了出来。

    何进一怔,随即怒道:“张让————”

    “大将军。”张让打断他,声音诡异。

    “太后在偏殿等您。请随老奴来。”

    何进皱眉。

    按礼,太后应在正殿召见。

    但转念一想,或许妹妹有什么私密话要说————

    他跟着张让走向偏殿。

    身后亲兵欲随,却被张让拦住:“太后只召大将军一人。”

    亲兵看向何进。

    何进摆摆手:“在此等侯。”

    他独自随张让入殿。

    殿内昏暗,只点着几支蜡烛。

    何进眯眼适应光线,却见殿中不止张让一人。

    段圭、毕岚、赵忠————十常侍竟都在。

    “你们————”何进心中警铃大作,手按剑柄。

    张让却笑了:“大将军不必紧张。老奴等今日请大将军来,只是想问一句话。”

    “如今天下大乱,难道都是我们这些阉人的罪过吗?”

    何进愣住。

    段圭接口,声音哽咽:“先帝曾与太后不和,几乎废后。是我们哭泣解救,各出家财千万作为礼物,和悦先帝之意,只求保全何氏。

    我们想的,不过是依托大将军门户,苟全性命而已。”

    现在大将军竟要杀灭我们全族,此非卸磨杀驴?”

    “尔等祸国殃民,死有馀辜!”何进厉声道:“本将军今日,便是要清君侧————”

    话未说完,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

    何进猛回头,却见一个陌生宦官一尚方监渠穆,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手中长剑已出鞘,剑光如雪,直刺而来!

    “你敢——!”何进拔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

    何进武艺本就不精,这些年养尊处优,更是不堪。

    渠穆却是宫中高手,剑法狠辣。

    不过三合,何进手中剑被震飞,渠穆长剑直刺,贯穿他胸膛。

    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大将军————”张让老泪纵横:“老奴————也是被你逼的。”

    何进死死瞪着他,身子缓缓软倒。

    何进倒地,双目圆睁,望着殿顶藻井,气息渐绝。

    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堂堂大将军,总揽朝政,手握重兵,怎么会————死在这群阉人手里?

    张让俯身,合上他的眼睛,喃喃道:“割下首级。”

    渠穆手起刀落。何进头颅滚落在地,双目依旧圆睁。

    段圭取来一块黄布,包裹头颅。

    张让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走吧。该去————见见北军那些将军了。”

    宫门外,袁绍、袁术、曹操、吴匡、张璋等人已等侯多时。

    天色大亮,宫门依旧紧闭。

    袁绍心中不安渐浓,正欲强行叩门,忽听宫墙上有人高喊:“大将军何进谋反,已伏诛!”

    一个包裹从宫墙掷下,滚落在地,黄布散开,露出一颗头颅。

    正是何进,双目圆睁,满面血污。

    全场死寂。

    袁绍愣了片刻,意料之中,旋即猛然拔剑,嘶声怒吼:“阉官弑杀大臣!诸君随我入宫,诛杀逆贼!”

    “诛贼——!”

    北军士卒撞开宫门,如潮水般涌入。

    袁术率虎贲军从另一侧门杀入,放火烧宫。

    宫中顿时大乱。

    张让、段圭等挟持何太后、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从复道逃向北宫。

    袁绍率军追击,见宦官就杀,不论老少。

    一时间,宫中血流成河,惨叫不绝。

    吴匡、张璋与何苗在朱雀阙下相遇。

    何苗还不知兄长已死,见吴匡等人杀气腾腾,惊问:“诸君何故起兵————”

    董卓的弟弟,奉车都尉董旻在宫中急忙引兵围困。

    “大将军打算诛杀诸常侍,车骑将军你不愿。如今大将军已死,车骑还在,杀大将军的人就是你车骑将军何苗!

    全军听令,何苗与宦官同谋,害死大将军!”

    吴匡怒吼:“杀!”

    何苗大惊,拨马欲逃,却被张璋一箭射中后心,坠马而死。

    袁绍杀到永安宫,闭宫门,令军士上屋,破门入内。

    见无须者,无论是否是宦官,尽皆斩杀。

    有些年轻官员因无须而被误杀,有人为保命当场脱裤验明正身。

    鲜血染红宫道,尸体堆积如山。

    张让、段圭挟持太后、少帝、陈留王,走北宫,出谷门,向黄河方向逃去。

    卢植率兵追击,至黄河边,张让、段圭见前有大河,后有追兵,知无路可逃,跪地叩拜少帝:“臣等殄灭,天下乱矣。惟陛下自爱!”言毕,投河自尽。

    卢植救回太后、少帝、陈留王,正欲回宫,忽见北方烟尘大起。

    董卓与卫家大军,已至雒阳城外。

    “报————大将军、车骑将军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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