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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攻势如虹,纳尽美妾

    六月初三,大军行进至博望坡,野草在烈日下蒸腾出滚滚热浪。

    自攻破鲁阳以来,卫家军势如破竹。

    袁术收拢兵马,图谋决战之心明夜。

    卫信勒马坡顶,玄色大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睛,望向这片南北绵延五里的缓坡地形、

    北坡平缓如毯,南坡陡然险峻,坡顶那片桦树林在热雾中微微摇曳,东西两侧的干涸沟壑象两道伤疤,裸露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好一处葬身地。”

    贾诩的声音从旁传来。这位谋士今日换了轻便葛衣,他手指地形,语速平缓:“北坡诱敌,坡顶压制,两侧夹击。若袁军至此,便是瓮中之鳖。”

    郭嘉补充道:“据斥候所报,纪灵性如烈火,张勋谨慎多疑。可先激纪灵出战,再以诈败诱其深入。待二人军阵脱节,伏兵齐出,可一击而破。”

    卫信颔首,调转马头驰下坡顶。

    众将紧随其后,马蹄踏过及膝的野草,惊起几只蚂蚱。

    中军大帐设在坡北五里一处背阴谷地。

    帐内已置好沙盘,南阳地形以黏土塑成,插着小旗标注双方兵力。

    “诸将听令。”卫信手指沙盘上博望坡位置,声音清淅:“赵云领三千轻骑为前锋,明日辰时出营,于北坡列阵挑战。许败不许胜,诱纪灵追击至坡腰。”

    赵云出列抱拳:“末将领命!”

    “典韦率五千步卒,潜入西侧沟壑。”

    卫信看向那巨汉。

    “待敌军过半,你部杀出截断中军。首要目标—张勋。”

    典韦咧嘴一笑:“末将定取他首级!”

    “张辽率三千骑伏于东侧树林,专冲敌阵腰肋。徐晃、张郃各领四千步卒藏身坡顶桦林,以弓弩压制。”

    卫信环视诸将。

    “我自领中军于坡后列阵。待敌溃时,全军追击,务求全歼。”

    诸将齐声应诺,帐中甲叶铿然。

    戏志才沉吟道:“纪灵摩下多南阳新卒,未见血战。若见伏兵,必生慌乱。可令弓手专射旗手、号手,乱其指挥。”

    “善。”卫信赞许,又嘱咐典韦。

    “你部出沟时,先掷短戟破其盾阵,再持长兵冲杀。记住,我要的是溃敌,不是死战。”

    “末将明白!”

    当夜,月隐星稀。

    典韦率部悄无声息潜入西沟。

    沟深丈馀,五千将士俯身其中,以茅草遮掩。

    典韦亲自巡查,见一士卒甲叶反光,低喝道:“用泥抹了!”那士卒忙抓泥涂抹。

    更远处,张辽骑兵给马蹄裹上厚布,借夜色掩入东林。

    徐晃、张郃部则搬运弩机、箭矢上坡,脚步轻如狸猫。

    卫信独坐中军帐,擦拭着汉剑。

    剑身映出跳动的烛火,也映出他沉静的眼眸。

    帐外偶尔传来马嘶虫鸣,更显夜深。

    这一战若胜,南阳门户洞开。

    袁术困守孤城,复灭只是时间问题。

    他收剑入鞘,吹熄烛火。黑暗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同一轮月色下,宛城灯火通明。

    袁术穿着锦绣睡袍在堂中踱步,袍角扫过青砖,发出窸窣声响。

    他头发散乱,眼中血丝如网,手中捏着的军报已被汗水浸软。

    “将军。”谋士杨弘躬身劝道。

    “卫信连破鲁阳、堵阳,士气正盛。不如深沟高垒,坚守宛城。待其粮尽,自会退兵。”

    “坚守?守到何时?”纪灵按剑而起,额上青筋跳动。

    “博望乃宛城北屏,若失,卫信铁骑旦夕可至城下!届时困守孤城,才是死路!”

    张勋较持重,沉吟道:“纪将军所言有理。然卫信用兵诡诈,鲁阳之败便是前车之鉴。出战可以,需防埋伏“”

    袁术停下脚步,盯着堂中那盏青铜雁鱼灯。

    灯油将尽,火焰跳动不定,映得他脸色明暗交错。

    他想起月前桥蕤败报中的字句:“细作内应,门户洞开”。

    又想起这些日子,南阳那些士族家主们疏离的眼神。

    韩嵩推说粮仓失火,邓义声称丁壮染疫,阴溥干脆闭门不见。

    都是借口!

    这些大家族鼠首两端,根本不可靠。

    “纪灵,张勋。”袁术咬牙。

    “命你二人率两万军出战博望。”他猛地转身,指向二将。

    “稳扎稳打,不可冒进!若见不利,即刻退回!”

    纪灵抱拳:“末将必斩卫信首级,献于将军座前!”

    “我要的是宛城平安,不是谁的首级!”袁术厉声道,随即又放缓语气,走近拍拍纪灵肩膀。

    “若能胜,我表你为奋威将军。”

    他又看向张勋:“你素来沉稳,协助纪灵。”

    张勋垂首:“末将明白。”

    六月初四,辰时初。

    宛城西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吊桥落下,砸起一片尘土。

    纪灵一马当先冲出城门。他今日全副披挂,头戴骏猊盔,身披鱼鳞甲,掌中两刃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一万先锋军步伐整齐,矛戟如林。

    张勋率后军一万徐徐而出,多是步卒,阵型严整。

    出城时,他抬头望了眼城头,袁术正立在女墙后,锦绣袍服在晨风中翻卷。

    两万大军迤逦北行,旌旗屏蔽道路。

    沿途村庄百姓关门闭户,偶有孩童从门缝窥视,立刻被大人拽回。

    袁术扶着冰凉的女墙,手心却尽是冷汗。

    他看着军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北方尘烟中。

    “杨弘。”

    “臣在。”

    “盯紧韩、邓、阴几家。”袁术眼中闪过凶光。“若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杨弘躬身,额角渗出细汗。

    午时的博望坡,野草被晒得卷边。

    纪灵列阵南坡,眯眼望向北坡那支骑兵,约三千骑,队列松散,旗号歪斜,在热浪中仿佛随时会溃散。

    “卫信就派这等兵马阻我?”

    纪灵嗤笑。

    张勋策马上前,提醒道:“将军勿轻敌。那白袍将领名赵云,勇不可当。”

    话音未落,北坡一骑飞出。

    赵云白袍银甲,在烈日下耀眼如雪。他横刀立马:“常山赵子龙在此!纪灵匹夫,可敢与我一战?”

    “猖狂!”纪灵暴喝,拍马冲出。黄骠马四蹄翻飞,踏起草屑泥土。

    两马交错,刀枪相撞,爆出刺耳锐响。纪灵刀沉力猛,每劈都带风雷之声。

    赵云槊疾如电,点、刺、挑、扫,灵动非常。尘土在两人马蹄间腾起,二十回合不分胜负。

    忽然赵云枪势一滞,拨马便走。

    三千骑兵见状,调转马头溃逃,旗鼓丢弃一地。

    “追!”纪灵挥刀前指。

    “将军且慢!”张勋急驰而来。

    “恐有埋伏!”

    “伏兵?”纪灵指着溃军丢下的辎重。

    “你见过这般狼狈的诱敌?!”

    他率五千先锋追出。张勋跺脚,只得催动后军跟上。

    赵云且战且退,每退百步便令小队骑兵丢弃些兵器甲胄。袁军士卒见有利可图,纷纷争抢,阵型渐乱。

    追至坡腰,张勋见地形越发险要,两侧沟壑如咽喉,坡顶桦林静得诡异。他急令亲兵鸣金。

    “铛铛——铛一””

    金声在热风中飘荡。纪灵回头怒视:“张勋!你要误我战机?!”

    就这一分神,赵云已退至坡顶。他突然勒马,那匹白马人立而起,长嘶如龙吟。

    三千骑兵齐刷刷停住,转身列阵,方才的慌乱荡然无存。

    纪灵心中一沉。

    霎那间:“咚!咚!咚!”

    战鼓从两侧同时擂响,声震四野。

    西侧沟壑中,典韦暴喝跃出。五千步卒如洪流泻出沟壑,瞬间将袁军中军截成两段。

    “放箭!”

    坡顶桦林中,徐晃令旗挥下。

    万弩齐发,箭矢如蝗虫扑向坡腰。袁军士卒举盾格挡,但箭雨太密,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东侧树林里,张辽铁骑杀出。三千骑排成楔形阵,马蹄踏得地面震颤,直插张勋后军腰肋。

    “结圆阵!结圆阵!”张勋嘶声大喊。

    但他后军已被骑兵冲散,令旗兵刚举起旗帜,就被流矢射中咽喉。

    典韦在乱军中锁定那面张字大旗。他双戟挥舞,挡者披靡,所过之处血雨纷飞。

    亲兵拼死护卫,被他连杀十馀人,终于冲到张勋马前。

    “匹夫受死!”张勋挺矛刺来。

    典韦左戟格开长矛,右戟顺势劈下。张勋举矛架挡,“铛”的一声巨响,矛杆竟被劈裂!第二戟接踵而至,张勋侧身闪避,头盔被扫飞,发髻散乱。

    第三戟,直刺胸膛。

    铁戟穿透鱼鳞甲,从后背透出。张勋瞪大眼睛,张口欲言,血沫却涌出喉咙。

    典韦单臂将他挑离马鞍,反手一戟斩下首级。

    “张勋已死!”典韦将首级挑于戟尖,声如炸雷。

    “降者免死!”

    将军毙命,后军瞬间崩溃。

    前军处,纪灵正与赵云死战。他见后军大乱,心知中计,虚晃一刀拨马欲走。赵云岂容他逃,白马如电追上,槊尖直取后心。

    纪灵回刀格挡,赵云槊势忽变,改刺为扫,正中其左臂。

    甲叶碎裂,鲜血迸流。纪灵痛呼一声,弃刀伏鞍败走。

    “纪灵已败!”赵云勒马高喝。

    “放下兵器,可保性命!”

    袁军士卒见主将一死一伤,斗志全消。两万大军如雪崩般溃退,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0

    坡上箭雨未停,两侧伏兵追杀,博望坡已成屠场。

    卫信在坡后见时机已到,宝剑出鞘:“全军追击!”

    八千中军如开闸洪水冲出。

    溃兵逃至南坡陡处,马匹失蹄,士卒滚落,惨叫声不绝于耳。

    至申时,战声渐息。

    夕阳将博望坡染成血红。

    野草倒伏,尸横遍野,残旗断戟插在泥土中,几只乌鸦落在尸堆上啄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草屑的涩味。

    卫信踏过战场,靴底沾满血泥。贾诩跟在身后禀报:“斩首三千七百,俘五千二百。缴获粮车四百馀,军械无数。我军伤亡不足两千。”

    “纪灵呢?”

    “负伤逃回宛城了。”

    卫信点头,望向南方。暮色中,宛城轮廓隐约可见。

    “传令,休整三日。”他转身,玄色大氅在晚风中扬起。

    “三日后,兵临宛城。”

    黄昏时分,残兵败将逃回宛城。

    纪灵左臂裹着渗血布条,面色如土。

    清点人数,两万大军仅馀六千,且半数带伤。

    城门守军见这凄惨景象,哗然骚动。

    “又败了。”

    “张将军战死,纪将军重伤。”

    “卫信莫非真是天神下凡?”

    低语在城墙上载开。

    人群中,几个身着布衣的汉子交换眼神,悄然退去,他们是韩、邓等家的耳目。

    倒戈卫信之心明也。

    “什么,又败了?”

    府邸正堂,袁术听完禀报,呆坐主位。

    案上那盏灯油尽,火焰跳动几下,灭了。

    堂内陷入昏暗。

    忽然,袁术抓起墨盘,狠狠砸向跪地的纪灵:“废物!两万精兵,两万精兵啊!”

    墨盘擦着纪灵额角飞过,砸在柱上碎裂。纪灵伏地不敢言,血从额角渗出。

    杨弘颤声问:“张将军他。”

    “死了!被典韦斩了!”袁术嘶吼,声音在空荡的堂中回荡。他颓然瘫倒,锦袍皱成一团。

    “完了,全完了。”

    沉默良久,他忽然抓住杨弘手臂,指甲掐进肉里:“快!修书给孙策、刘表!就说,我愿以一半南阳相赠!只要他们速速发兵!”

    “将军————”杨弘欲言又止。

    “快去!”

    杨弘躬身退出。堂内只剩袁术粗重的喘息,和纪灵压抑的抽气声。

    同一时辰,韩府密室。

    烛台上三支牛油烛烧得正旺,映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韩嵩将茶盏轻轻放下,瓷底碰触紫檀案几,发出清脆一响。

    这位南阳韩氏家主年过四旬,须发花白,眼中却精光内蕴:“袁术败局已定。今日博望之役,卫信用兵如神,绝非袁公路可敌。”

    他对面坐着邓义,邓氏家主:“可袁术待我等终究有礼。

    “有礼?”阴溥冷笑出声。

    “强征钱粮,索要美妾,这也叫有礼?上月我侄女被他强纳为妾,这也叫有礼?”

    邓义默然。

    韩嵩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卫信遣人密信,许诺若献宛城,保我等家业如故,子弟皆可入仕。荀文若、钟元常皆在其麾下受重用,此非虚言。”

    烛火跳动,将帛书上字迹映得忽明忽暗。

    三人凑近细看,面色变幻不定。

    “况且————”韩嵩收起帛书。

    “卫信大军三日后便至城下。诸位以为,袁术还能守几日?”

    邓义道:“那我等干脆倒戈。”

    “好。”